这些剩下的鸡块豆干,生擒内脏,放在京都连狗都不吃,苏掌柜却说这些是她的午膳。谢延在这瞬间好心疼她。但作为帝王,谢延就是要尝遍民间苦楚。感民间之苦,尝人世之痛,动心忍性,愿成明君。从小到大,太后便是这般教他的。谢延咬咬牙,这厢又拿起一串鸭肠,可就在这时,他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人抓住,尔后耳畔传来舒箐的声音:“季知县你要笑死我才满意吗?”“苏掌柜为何要笑?”谢延疑惑道。舒箐如今满头大汗,她扶住自己的腰,探身亦拿了一串鸡骨。却见舒箐将鸡骨串放入豆瓣酱中,平滑的酱面像是棉花般,“吧唧”一声凹陷下去,小竹签浸满了朱砂似的红油。舒箐将鸡骨在酱中浸了几圈,待拿出时,寡淡的鸡骨便立时裹满了红油,辣椒皮附着在竹签之上,红油止不住“滴答滴答”一个劲儿往下掉,仔细看时,肉质竟被衬托得格外嫩白。“我既是准备了三种蘸酱,那便肯定不是空口吃的,味道都没有,您不吐才怪呢。”“怎么这么蠢呢?”舒箐话虽说得难听,但谢延却没有丝毫愠怒。反正苏掌柜刀子嘴也不止这一回了。不过,谢延这回心里却浮现了个坏念头。他的眸光从舒箐的脸上缓缓挪动,最终停留在对方的手中的鸡骨串上。“季知县您自个儿蘸着吃,我可不会伺候你。”舒箐道。舒箐没好气地别过头。她太晓得谢延眼神的意思了,在莲悦楼时,那些要她服侍的主顾便是如此。目光灼灼,眼底的精光似是火焰般要将她彻彻底底地烤化。舒箐从来都没有答应过。她觉着这种眼神看得她犯恶心。思及此,舒箐便侧身,与此同时,她突然感觉一阵阴影洒下。这厢手中的冷沾沾没有任何动静,舒箐的唇边却尝了一丝辣味,舌尖触碰着冰凉和柔软,舌头轻舔,凉皮便给脱落了下来,酸辣瞬间侵入味蕾,舒箐瞳孔中倒映出谢延的模样。“???”眼前的郎君眉眼低垂,漆黑细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眸,马车外透着亮光,将他那双桃花眸衬得愈发深邃。额间碎发微微扫动,像是锦城九月飘飞的蒲公英,鼻梁侧影若隐若现,恰似方才瞬间的光影。舒箐登时愣住。她的手下意识收紧,死死地攥住身后的衣裙,直到口中的冰凉流入腹中。谢延的手撑在坐塌上,他偏头看着舒箐,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我怎么好意思叫苏掌柜伺候我呢?毕竟我今儿还得蹭你的吃食呢,但倘若当真要论起谁服侍谁——”谢延又拿起一串郡肝,蘸了蘸泡椒酱,尔后意兴阑珊地放在舒箐唇边,他狞笑道:“那也该是我来伺候苏掌柜您,”“对吧?”“!”舒箐惊得险些跳起来。锦城知县在给她这个平头老百姓喂冷沾沾?季楚平哪根筋抽了?舒箐嘴角僵住,她感觉似乎有只无形的手在身后,脊背隐隐发寒,她对上谢延含笑的双眸,颅内立马浮现出方才的情形。这厢却还没完,谢延又转身去拿冷沾沾,舒箐见状,立马出手抓住谢延。千钧一发之际,她直接将手里的鸡骨沾沾塞到了谢延嘴里。“”红油从谢延的嘴角流出,对方眼底的笑意瞬间凝固,在片刻间转化为惊诧。舒箐缓了口气,她往马车角落挪了挪,抬眸轻笑道:“方才多谢季知县伺候,我呢,这叫礼尚往来。”“我可受不得季知县您这般大恩大德。”开玩笑,若有心之人瞧见,不由分说要参她一本,将方才之事添油加醋传播出去,舒箐准保被扣上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那时候她的小食堂只能关门大吉。还赚钱呢,她没蹲大牢已经是万幸了。思及此,舒箐又往马车外挪了挪,如今她的脚已经探出马车外,外头的北乾兴巷人头济济。街坊邻居从早市采买回来,嘴里叼着酱肉大包,菜篮中装着玉米面饼,蒸笼的白气似是飘渺的云,缓缓在整条街上扩散着。舒箐撩开帘子,不远处便是徐府,正门进入的都是受邀的锦城贵族官宦,舒箐便叫马夫绕到后院去。“待会儿下马车后,季知县便自行离去吧,您倘如帮我抬着吃食去膳房,估摸着得被人看笑话。”舒箐言罢便下了车,可谢延像是没听见她的话,像是小跟班般站在舒箐身后,他将折扇别在腰间,接过舒箐手中的吃食木箱。谢延眉头挑了挑:“我不在意旁人笑话。”“我呢,只是见不得苏掌柜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