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司马身边的侍卫申青冷着脸,神情难得有波动,“快救公主,她要死了。”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方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小字,似是药方。有些字迹,被雨弄湿,晕得不成样儿。开门的奴仆闻言,三魂丢了两魄,尤其是看到公主被马车上的侍女裹着狐裘毯子,小心翼翼地扛下来的时候,他们脸色骤然煞白,腿软得走不动道儿。公主府的灯火彻夜通明。府中奴仆,大夫众人悬着一颗心,战战兢兢地诊脉,煎药,烧水手忙脚乱一直服侍到晨曦微露,公主的热症才下去些,之后又不断反复,府上的大夫们说,大司马给的方子虽怪异,却实在奏效。公主寒症凶猛,倘若不是这方子他们不敢再想下去。姜采盈心生疑虑,她幼年落水伤及肺脉,父皇曾为她寻遍名医也无用。唯有宫中董太妃的护心丹,尚可治标,延缓脉心。卫衡的方子,是从何来的?她脑海中沉沉的,突然看到细长的人影颤动着,姜采盈晃了晃脑袋,耳边听得不太真切。“再无别的法子了么?”发须苍苍的人影似无奈地摇头,“公主之病,已伤及根本”绰绰虚影在意识中交缠,她听到有人惊呼,“主上,此事恐有诈,公主殿下怎会如此好心”梦中的男子似发了很大的火,房间里渐渐空无一人。她感觉到自己被人抱在怀中,幽幽地问道:“为什么?我若死了,你岂不更开心”姜采盈费力想看清那人的脸,于是伸出手想去触摸,却只摸到一张冰冷的面具,有些熟悉可转瞬间,白光弥散,她回到了现实。姜采盈对着镜子,有些恍惚。昨夜昏迷前,卫衡背靠紫檀木车壁,似幽幽地看她。那种眼神,似乎有着穿透的力量,和梦中人的身影渐渐重合不可能。姜采盈甩甩头,昨夜他是如何绝情的,自己已经见识过。修缮皇陵一事,她言尽于此。以卫衡多疑的性格,往后他当不会毫无防备。现下与那乱贼的婚约,才是当务之急。她正思虑着,揽月心有迟疑,斟酌开口道:“公主,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说。”揽月眉心已经止不住狂跳,“您那夜回府时,身上裹着大司马的披风,那夜情况危急,府中众多奴仆都瞧见了。奴婢怕”公主与淮西世子刚订下婚约,京中各部对公主府都格外上心,此事虽小,却也可招来流言。“无妨。”姜采盈不甚在意,倘若区区流言便能撼动这婚事,她求之不得。她随口一问,“披风呢?”揽月捉摸不透公主的心思,“辛夫人命人烧了。”“啧。”只是轻微地皱一下眉,揽月便吓得心惊肉跳。“公主饶命啊。”她知道公主素来不喜欢下人自作主张。姜采盈面上的表情愣怔,盯着揽月战战兢兢的模样有些出神,她突然想起些什么。“揽月你不该如此怕我的。”她泪眼模糊,仿佛眼前又是一片橙红的火海。“公主,小心!”“公主,奴婢不能再服侍您了。”三年后的揽月哭得梨花带雨,她推开姜采盈,自己却被房梁的辕木砸中,而后渐渐地被火光吞噬“奴婢,奴婢不怕公主。”揽月觉得公主有些奇怪,下意识地否认。姜采盈嘴角无奈地扯了一下。往事蹉跎,来日方长。揽月,这一世,本公主一定会护你周全。既要行动,便不能坐以待毙。姜采盈内心思忖着,问道:“辛夫人此刻在何处?”“回公主殿下,辛夫人这几日照例出府往城郊的万峰山去了。”姜采盈嗯了一声,表示默许。每年的这几日,她总是不在的。“等她回来,立即请她来见我哦不,”姜采盈转念一想,又道:“揽月,你即刻请人去万峰山,给辛夫人送个信儿。”那夜卫衡的态度她大概摸清,她与卫衡积怨颇深,悔婚一事他当不会插手,只能自己想法子。揽月附耳过去,片刻回了声“是”,才领命下去。早春的天气,寒气还有些重。姜采盈在府中闭门谢客,休整了好些日子,却还不见痊愈。揽月为她披上厚的狐裘披风,贴心系上系带,止不住出声提醒,“公主,淮西世子来了。”04昭元五年年末,淮西侯奉旨平定北境,大立军功,陛下喜出望外,将李漠留在京城,姜采盈才结束了一厢情愿的单相思,二人因此而结缘。谁能想到定亲后仅仅三年,淮西侯竟会冒天下之大不韪,率众逼宫,大肆杀戮?而她亲自选的夫君,最后成了她最深的梦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