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衍被惊醒了,怔了片刻后立马起身。“月落?你醒了?”“你来干什么?”邱茗冷冷道。“我……”夏衍语塞,顿了顿,“我看看你的伤。”刚伸出手被一巴掌扇了回来。“别碰我!嘶……”邱茗动作太大扯到了伤口,低吟了一声捂住脖子,夏衍当即收手。“好,我不碰,你别乱动,我去喊宋子期。”听人醒了,宋子期顶着熬了几宿的黑眼圈跌跌撞撞进屋,薅着人的胳膊探了好几次才板着脸说:“还是你命大,阎王来了都不想收,闹够了就睡觉,再让我找不见人,小心以后入土了不给你烧钱!”“我要钱干什么……”“少说话!”宋子期想打人没舍得,一掌拍到常安脑袋上,“那我把你的香都扔了!一个也别想带走!”邱茗不吭声,他眼前发黑,敷衍着应了句后又闭上了眼。宋子期好生“教训”了人一番后转身离开,路过屋门口,对矗在房檐下的人吹胡子瞪眼。“他没事了,得养着。”“几日能好?”“我哪说的好?三天?半年?一辈子?”宋子期直翻白眼。“我能照顾他,”夏衍不知该说什么,“我和他道歉……”“道歉有用要你做什么!”尽管知道夏衍带大理寺少卿去救人,很好规避了行书院和东宫的矛盾,日后也不怕闹到皇帝耳边,但想到小师弟病恹恹的时候被强押入狱,又逢小人使诈,折腾个半死,一肚子火全撒到了夏衍身上。“剩下的老子管不了了!你自己看着办!少根头发,小心我扎死你!”夏衍赖在邱茗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屋里的人不想见他,他索性抱剑杵屋外。年过了个把月,内卫府屋门前莫名多了个玄铁色的门神。近日雨下得大,天阴得跟夜晚无异,屋檐下站个人碍事,常安进去一次朝夏衍置气一次,眼睛翻得跟鱼肚子一样,和他师父简直如出一辙。“小小年纪生气,老得快。”“再老也没你老,你全家都老!”常安气鼓鼓地端药进进出出,包子大的脸不停嘟囔,“黑煤球,大鹏精,小气鬼,大冰窖子……”“你家少君才是大冰窖子。”“住口!不许说少君!”“我哪里说他了……”“都是你天天赖我家,惹少君不高兴。”夏衍面颊抽搐,目光移向旁处,“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哼!黑煤球送几根萝卜须就了不起了!”可话刚出口小孩就后悔了,闭上嘴走进屋。因为从师父拎着两根萝卜须直勾勾的眼神中,常安推测这药草肯定不便宜。夏衍倒希望进屋照看,有好几回,常安端进去的粥原封不动端出来,更有夜里,点燃的烛光亮起又熄灭,反反复复直到天亮。他想进门查看,不能做什么也可以陪着,奈何,他根本进不去。邱茗刚醒那会,一直冷着脸不理他。喂出去的药,不吃,趁人睡着换的纱布,被一把扯断,脖子上白色的布条粘着血痂撕开,愈合不久的伤口又溢出血来,吓得夏衍再也不敢造次。正想着,突然屋内咣当一声。夏衍来不及思考冲进屋,只见常安跪在床边,药汁撒了一地,邱茗坐在床上面有愠色。诚然,这人一闻到味就拒绝喝药一手打开。“少、少君,对、对不起……”小孩结结巴巴吓得不轻,一把握住手腕,眼底全是泪花。“少君!我不是故意的,您别生气!师父说燕山人参补气血,您得多吃……所以我才……”“我不要你的东西……”常安一愣,后面的夏衍明显听出这话是对自己讲的,快步走来,拍了小孩的脑袋。“你去找容风再拿点,燕山人参别用大火,煮半个时辰就够了。”常安泪汪汪的大眼睛望了望床上人,又回头看了夏衍,后者轻轻点了点头,小孩踌躇了会,捡起地上碗委屈地起身离开。夏衍本想坐床头,可邱茗连缩了好几下,没办法刚迈出的脚步又撤了回来。“人参补元气,你好歹喝点,最近你吃不下饭食,药再断了,身子怎么扛得住。”“你聋了吗?”邱茗根本不听,他的吐息依然很弱,可弱成这样也不愿看对方,碎发落下,“我再说一遍,我身子如何,用不着你管……”“月落,你流血过多,日后落下病根,再想除又扰动气血,对身体不益。”“讲这些干什么?”邱茗冷言打断,“又可怜我了?夏衍,收起你不值钱的怜惜,我不需要。”“月落,我错了,你听话,先把药吃了,好不好?”“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我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