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奕宁从那个时候就喜欢自己了?他是不是眼睛也有问题。他重新看向手机。后面的画面还在小幅度地抖动,但还算稳定,镜头一直瞄准着何奕宁,他抬起了手指,按下钢琴键。经过时间的冲刷,视频变得陈旧,像摆放在窗口的纸张,被风雨洗刷得泛黄。经过机械加工和杂音渲染的曲子依旧动听,舒缓悠扬转为缓慢平静,又忽地昂扬。快二十岁的池雨,又一次从钢琴曲中听到了十七岁的何奕宁赋予曲中的悲伤。曲子结束,何奕宁将手指搭放在琴键上,视频中的他带着“孔雀开屏”的自喜,将目光投到视频中的池雨脸上。“好听!”吴天旺的鼓掌声打破了安静,很多人跟着他鼓起掌。画面的中心,何奕宁一向沉稳的视线隐隐约约浮上些喜悦,像个臭屁的小孩。两年多前的他,不过也是一个还在青春期的小孩。池雨望着视频里的何奕宁,心口泛上酸涩。当时的他被太多情绪占据了思绪,忽视了很多东西,把所有自己幻想出来的罪孽强加在何奕宁身上,幼稚又带着剧毒,用一盆冰水浇灭散发热量的何奕宁。视频忽地变黑,倒映出池雨的脸。这场被数字记录下的记忆深重得犹如千钧,他用脱离出当时身份的自己再次亲临,感受到了阳光烘烤棉被的温暖。这个视频就像一个阀门,因其引起的记忆长流缓缓流动,奔涌的浪花跳动。他想起了伸手帮自己接住鼻血的宽大掌心,拉住自己胳膊带着他跑过一圈圈的手,担心他晒伤下意识扣在他脑袋上的帽子……他眨了下眼,温热的液体从眼尾落下,滴落在屏幕上。他不可置信地滞了下呼吸,呼吸越发得沉,浓烈的悲伤淹没了他。他捂住嘴,微小的哭泣声被他阻挡在了掌心里。时隔两年,他才恍然意识到,他对何奕宁的感情并非讨厌如此简单。他蒙在深色烟雾中的情绪犹如他故意染在何奕宁白色衬衫上的脏污,破坏了那份纯净,也一同遮蔽了他从来不左顾右盼的视线。他好烦。他翻出烟和打火机,坐到窗边,嘴里吐出的白色烟雾使他静下了心。奶奶的病情好转不少后,池雨把奶奶接回了他自己租的屋子。平静的生活恢复了。自开播那晚的热度后,直播便维持着中等以上的流量,靠着这笔可观的收入,池雨没再紧凑地打工,在学校闲了一段时间。或许是和何奕宁有过那么一段说长不长的独处时间,恍然回到学校,他竟然有些不适应。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好似随着那晚荒唐之夜一般沉入了时间的泥沙之中,谁也没再点明过。晚上,下播后,池雨起身去洗漱,路过何奕宁空荡荡的座位时,他扯了下嘴角,撇开眼睛,径直走去阳台。钱业正在阳台抽烟,他拿开烟,吐了口烟雾,“下播了。”“嗯。”池雨走到镜子前,摘眼镜前仔细扫了遍自己的脸。很普通的一张脸,也不算完全普通,只是比普通人眉清目秀了些。何奕宁说他好看,骗人的吧。谁会因为他这张脸就喜欢他。钱业从镜中观察着他,“何奕宁这阵子怎么早出晚归的?”池雨道:“他在赶项目。”“学霸就是不一样。”钱业猛地吸了几口烟,火烧到过滤嘴,他便掐了扔进垃圾桶。池雨把摘下的眼镜放到一旁,捧了冷水往脸上扑了扑。钱业拿了杯子接满水,到他旁边刷牙,“话说,你跟何奕宁什么时候好的?”池雨顿了下,扯过帕子擦干脸上的水,“没在一起。”钱业:“?”他组织了下语言,“没在一起,那你们还kiss?”“有人结婚还出轨呢,你怎么不说。”池雨也拿过杯子,含了一口水,呜噜噜地淑过口里,吐了出来。钱业刷着牙,嘴里都是泡沫,说话含含糊糊的,“何奕宁出轨了?”“……”池雨往牙刷上挤牙膏的手一偏,牙膏沾到了手上。钱业:“也是,他长那么好看,不老实才对。”池雨刷在牙齿上的牙刷一滑,差些戳伤牙龈,“……”钱业继续说:“我之前还看见他和一个帅哥从学校出去呢。你们分手了?他脚踏两只船?”池雨吐出泡沫:“……”等他洗漱完后,宿舍的灯到点熄了,何奕宁还没回来。他开了桌子上的台灯,听着身后钱业爬上了床后,打开手机。台灯的昏黄光芒照亮桌前,池雨眼镜反射着手机白亮的光。十几分钟前。【何奕宁:许厉回国了,住在我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