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奕宁看向池雨,眼神闪过片刻的惊诧,那一刻,他从池雨身上看到了示弱,是和池雨相处以来,他池雨知道何奕宁一定会同意,所以当听到他的话时,池雨松了口气。“谢谢你,等我赚到钱后我一定会及时把钱还给你的。”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怀着真实的感恩情绪向何奕宁道谢。何奕宁的眼神有些冷淡,问:“借多少。”从以前到现在,何奕宁对池雨的眼神柔和又平易近人,几乎没有这么冷漠地看过他。池雨心跳一滞,很快就忽视了难受的怪异感觉。何奕宁冷淡也很正常,换位思考来想,前几天才说过讨厌自己的人今天还腆着脸地朝自己借钱,是人都会生气。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奶奶手术在即,再给不了钱只能一拖再拖,病情恶化了做什么都来不及了。只要奶奶的病情恢复,何奕宁要他干什么都可以。在何奕宁淡漠的注视下,池雨说出具体的数额。他低着头,在那道足以灼伤他的视线中,躲避地垂着眉。任何奕宁怎么想他,认为他无耻也好,认为他没脸没皮也行。何奕宁是他现在唯一能求助的人。而且他压根不在意何奕宁怎么看自己。何奕宁没说话,池雨虽然没看他,但能感受到那道冷淡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池雨。”池雨闻声抬头,何奕宁将手搭在椅子背上,用一种刻意的,带有暗示性的视线扫了眼他的全身,说出了后半句话,“我记得你到处与人说我喜欢男的,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喜欢男的?不可能。池雨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索求,不知不觉皱起了眉头,“所以——”何奕宁接上他的话:“你想要钱的话,得用什么东西来换。一物换一物,你之前和我相处的时候不都是这样的吗?”仿佛在晴天听到了电闪雷鸣,池雨错愕了一瞬,何奕宁一动不动盯着他的视线好像在告诉他他没听错。他的脸上出现了裂缝,“钱我会还你的。”何奕宁说:“银行借钱都要利息,你当我是慈善家吗?”池雨咬着牙:“利息也会还。”“我不要你的利息。”“那你要什么?”何奕宁方才的视线和暗示的话语让池雨心绪不宁,“你要我去到处宣扬我喜欢男的吗?像我高中时造谣你一样造谣我自己?还是什么?”他的眼神里有愤怒和不安,倔强地盯着何奕宁。比起带着厌恶的视线,何奕宁竟更难接受池雨此时的眼神,他别开头不去看池雨,说道:“我说的是,我喜欢的是男的。”“你喜欢男的?”池雨鼻翼轻轻翕动,“那你要什么?”又是一次安静。在缓慢流动的空气中,池雨恍然大悟,猛地抬起脑袋,向前倾身,伸手揪住何奕宁的领子,拽过他直直盯着他,“你什么意思?”如果他没有意会错的话,何奕宁的意思是,他要借钱的话,得让他用自己来换。何奕宁为了报复他,不惜在口头上歪曲自己的性取向,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侮辱人吗?况且,他喜欢的人在x大。……什么都不顾及了吗?何奕宁任由他拽住自己的领子,瞧着那双因愤怒而有些发红的眼,“你说呢,我应该什么意思?”他告诉自己要心狠,但看到这双眼睛时,心还是忍不住疼了起来。昨天晚上,他待在座位上整理资料,新舍友去阳台后,破天荒早早上床的钱业拉开床帘,“池雨遇到困难了,刚跟我借了钱。”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怎么了?”钱业:“他奶奶生病了。”池雨的奶奶——在何奕宁记忆中,池雨的奶奶和很多老人长得很像,瘦骨嶙峋饱经风霜,但笑起来时整个人都年轻了很多,眼里有光,尤其是看向池雨时。“还差多少钱?”他差些脱口而出,那晚不欢而散时池雨的话在脑海中响起:“讨厌你到希望你现在就消失。”于是,他把剩下的话咽了进去,第一次漠视了池雨的困难。再怎么一厢情愿,再怎么不求回报,他都有些害怕了。并非倦怠,也并非想放弃,而是害怕。害怕得到池雨的拒绝,害怕自己的热情再一次被对方心狠地用冷水泼灭。他睡在床上时,想了很多东西,他剖析着自己这份滚烫的感情,高温刮过每一处肌肤,埋在血肉里的神经随着他的思绪凌乱而微弱地跳动着。他很喜欢池雨,喜欢的是公交车站初见的那个人,是上课时抬着脑袋认真听课转动笔的背影,是跑步时甩开他的手也要自己跑完步的倔强,是能听出他初中谱出乐曲时悲伤心情的共鸣,是打电话与他东扯西拉闲聊的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