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雨接过,一口咬下,咀嚼时半阖着眸子,突发奇想,如果是他开口,何奕宁会不会同意?“何奕宁,我想听你弹钢琴。”何奕宁分完水果,转头看向他,似是觉得自己听错了,确认道:“池雨,你想听我弹钢琴?”池雨弯着眼,笑意不达眼底,一个不过十七岁的男孩,眼里的光并不明亮,“是啊,你弹吉他都那么好听,弹钢琴肯定会更好。”如果何奕宁不喜欢钢琴,他这般提出,就算何奕宁不答应,他也算满足了内心怪异扭曲的满足感。何奕宁沉静了片刻。池雨拇指指腹摸着食指指节,假惺惺地要开口救场时。何奕宁道:“好啊。弹给你听。”池雨眼底闪过茫然,看向何奕宁。与同学围在钢琴旁,看向掀开琴盖的何奕宁,池雨尚在恍惚,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走到琴室的。“好期待啊。”“何奕宁弹的琴一定很好听。”“在场的诸位今天都有耳福了。”……池雨回神。何奕宁指尖飞扬,琴音从琴身中飞出。他的指尖跳动舞跃,流畅的动作划过琴键,手腕弯曲又抬起,他既是奏乐,又是为乐伴舞,曲调舒缓,仿若悠扬地行走在小道上。秋意正浓,窗外吹来一阵风,金色树叶随风飘落。缓慢的曲调忽然上扬,好似原本的小道变宽,铺天盖地涌来大片金黄叶子,雨点般茂密坠落空中,平静悠扬。并非如此。池雨从曲中听出了压抑。突然昂扬的曲调好似是反抗。一个位居高位的人从楼顶一跃而下,被困在牢笼里的人选择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手举火棒的人点燃自己焚烧而亡。池雨的心颤了一下。刚才,音音问他,她和何奕宁谁的钢琴弹得更好。池雨虽然是个音痴,但他感受到了何奕宁音乐中能压死人的黑色曲调,由心带动的音乐,直击灵魂的冲撞。何奕宁在音乐上的确有造诣。曲毕。吴天旺鼓掌,“好听!”周欣怡欣赏地看着何奕宁,“是什么歌?”何奕宁放下琴盖,将防尘罩铺上琴身,下意识扫过池雨的脸,“我自己写的乐谱,献丑了。”“我去!那么厉害!”“深藏不露啊。”“钢琴家的孩子果然天赋异禀。”池雨无心附和去拍马屁,他低头玩着指尖。何奕宁自己写的歌?为什么会悲伤?家里那么有钱,为什么会悲伤呢?池雨想:我果然是个音痴。“孩子们,吃饭了。”楼下保姆喊。吴天旺反客为主,带着一堆同学赶去客厅。池雨慢了一步,何奕宁走到他身旁,“池雨,好听吗?”池雨点头,有种错觉,何奕宁现在像个等待父母夸奖的小孩子,“好听。”何奕宁勾着嘴角,“这是我在中考完的假期写的谱子。”“中考完?”池雨若有所思,放松的大脑无遮无拦,问,“所以你中考完后不快乐吗?”何奕宁顿住。池雨意识到自己口无遮拦,“哦,没有,我随便……”何奕宁刚弹完钢琴,右手手腕隐约作痛,他合拳忍住疼痛,察觉出池雨的局促时,忙道:“对,不快乐。”池雨疑惑地扬了扬眉尖,“是吗。”何奕宁笑容酸涩,“有太多原因了。没想到你能听出我当时谱曲的心情。”转角处是楼梯,池雨小心地踩上阶梯,一级一级往下走,敷衍道:“我随便猜的。”有什么能让一位衣食无忧的大少爷不快乐的?池雨不理解,也不想理解。而何奕宁躁乱的心境竟意外地平和了一瞬。他幼稚地想起来语文课上老师那句“高山流水觅知音”,心中埋藏着的对池雨的那份感情发酵扩大。池雨分神腹诽着何奕宁的无病呻吟,一时失察,在走下最后的楼梯时脚打了下滑,差些当众摔了个狗吃屎时,何奕宁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池雨心脏狂跳,呼出一口气,他仰头看向何奕宁,“谢谢。”何奕宁撒开手,细细盯着他的脸,“池雨,你脸怎么那么红?”池雨抬手摸上双颊,异样的感觉涌上来,难以遏制的痒意传遍脑袋和脖颈,他回想起在音音家里喝了一口的粥,“我好像过敏了。”谁家好人在粥里放芒果!“过敏?”何奕宁睫毛扇动,担忧占据上风,他失去理智,伸手摸上池雨的脸,“你平时过敏吃什么药吗?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的吧?”刚弹完钢琴的手并不冰凉,温热的手轻轻压在柔软的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