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他也曾带领大宣走向盛世。如今,盛世倾颓,他定有法子令它重现光辉。至少,阿耶此刻被禁锢至此,却仍旧冷静而理智。就像她的阿兄一样。她信得过阿兄,亦同样信得过能将阿兄抚育成人的阿耶。她再度隐入皇帝御座后的墙壁之内,经蜿蜒曲折的密道来到青青所居住的御兽苑,将玉玺埋在了青青常伏着的软垫之下。藏好玉玺之后,她又折返回了甘露殿。她推开殿门,来到甘露殿的外门前,隔着门对卫守在外的侍卫说明了她想见金至简的想法。侍卫很快便将金至简请来。此时已近三更天了,金至简是穿着寝衣来的。他衣上的血色消失不见,血色转移在脸上,脸上现出喜悦。“阿萤,你想通了?”李汝萤点了点头。“就按你先前所言,我同意嫁给你。但你要保证不能伤害皇城中的所有人,包括阿耶。现下不能,以后亦不能。如有违背,当遭天谴。”金至简立刻起誓:“我答应你,届时你我大婚,定由咸徽帝为你我亲眼见证。”他说完,想要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但李汝萤却借着转身的动作将他避闪。“我既然决定嫁给你,便想按照我家乡的习俗嫁给你。”“什么习俗?”金至简问。“在我的家乡,女子出嫁前,需焚香为亡亲诵经七七四十九日,在感激亡亲的养育之恩后,才能嫁为人妇。”她转身柔和地望向他,“阿娘、阿婆与阿公,一直期盼着我健康长大,我想让他们知道我现下找到了如意郎君。“所以,我想在同章观为他们诵经祈福四十九日之后,再开开心心地嫁给你。”她的眼神中流露出缱绻的企求,“好吗?”他的确因她这看似由衷流露出的情愫而令心神漏跳一瞬。但他深深吸了口气,避闪过她近乎恳求的目光,不愿从她眼中看到分毫失望的颜色。“不行,四十九日太长。”“世人常说,为人妇后便不再是家中的女儿,我只是想再以女儿、孙女的身份再陪伴他们月余。”她主动上前握住金至简的手,“只要四十九日,我们以后还会有很多的四十九日,甚至是四十九个月,四十九年。”金至简喉头一动:“十五日,至多十五日。”他反握住李汝萤的手,“阿萤,我等了你太多年,我想要你早日成为我的妻子。”蜀道艰险,十五日,虽不能保证她可策马去到益州,却也足够她走出朔安了。只要出了朔安,哪怕金至简在十五日后发现她不见了,也已鞭长莫及。她将眸中的冷意悄然隐藏在垂首时的阴影之中。“雾月还在万年县的牢狱中,我想叫她来陪我。”金至简:“好。你还有什么想要的?”“有。”她眸光潋滟地望着金至简,“从前在越州时,阿公曾为我在家中埋下了一坛花雕酒,想要待我出嫁时再将之取出,宴请亲朋。”金至简道:“此事容易,我这便派人快马加鞭为你取来!你可记得阿公将酒埋在了何处?”“当初埋的位置我记得清楚,阿公将它埋在了一棵桂花树下,只是如今多年过去,不知家中的那棵桂花树是否还在院中,我没法子亲自前去……”她的眸光忽黯淡下去,却又突然明亮起来。“但是有一个人可以替我去,从前,他与我是邻居。”“谁?”金至简问。“前阵子我才见过他,他名秦绩,现今是万年县的司户县尉。”李汝萤期待地瞧着他,“可不可以派他去越州将酒取来?”金至简这次并没有立即应下。他眉峰一挑,显然是对秦绩有印象的。此人进士出身,前不久又制举高中,虽不过八品县尉,可是朔安的官从来不是以官品来论尊卑的。天下一千余县,犹以分管京师的长安、万年二县为尊,这两县的县尉是不会轻易授人的。多少士人辗转几任官职才能得到这样的位置。而这个秦绩,却在最初释褐便能得到这个官职,不难看出咸徽帝所对他寄予的器重之意。而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间节点,放任皇帝的亲信外出京师,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危险的行为。金至简细细观察着李汝萤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阿萤,你当真只是为了那酒?”李汝萤自然不是为了那坛本来就不存在的花雕酒。“不然我是为了什么?”李汝萤语气中带了些嗔怨,“难道是为了让他偷偷跑出去带兵救驾?”她讥笑,“他一个文弱书生,你派武艺高强的卫兵伴他身侧,他还能逃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