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一口气逃离那处是非之地,遥遥看见了同章观的门楼。可是这隔得这么远,怎的门前似是排起了长龙?没听说今日同章观施粥啊待离得近了,便看到有人一脸虔诚地对着同章观喊:“荆山公主,您是我在世间最崇拜的公主!”“荆山公主,您是最纯善仁德的公主!”李汝萤羞赧万分地策马略过他们。才下马,便立时被守门的女冠拉入门内。宋仙姑急急走来:“公主,你最近这是在外做了多少善事啊?”观外的赞誉之声一声一声盖过一声。直至夜幕降临,观外的众人均已被净街的武侯所驱赶,李汝萤耳边甚至都仍旧听着有人在称赞她。许是百姓称赞之声实在太广太深,以至于传到了宫里。次日初晨,元善竟来宣旨请李汝萤入宫。李汝萤坐在回宫的舆车上,心中颇是难为情。实在是这些称赞她都受之有愧啊李汝萤跟在元善身后来到含象殿。待殿门大开,一束阳光打在身形高挺的皇帝身上。他缓缓转身,对着李汝萤招了招手,神色虽晦暗不明,声音倒也宽和。“荆山,你来。”殿门忽地关闭,殿内复又回归香烟缭绕的静谧模样。李汝萤跪坐在下首,喊了声“阿耶”。皇帝负手立在殿中央,道:“想你九岁入宫至今,也有八载了吧。”李汝萤颔首:“是。”“朕平日忙着国事,倒是忘了你的婚事。”皇帝回身看她一眼,语气毋庸置疑。“今日朕便做主,赐你与晋国公之子成婚。”私德有亏他有些赧然晋国公,乃是当今皇后的妹婿,只有一子。这晋国公之子所指的,便是林绍。李汝萤一阵耳中嗡鸣。“阿耶为何要儿嫁与他?”皇帝道:“以往祯儿宠你太甚,闹出些许事端也尽数为你遮掩,朕便也随他,只作充耳不闻。可如今祯儿不在,你缘何不愿叫朕省心一些?你可知现下朔安众人都在纷议你之私德有亏?”李汝萤道:“儿与那郎君清清白白,绝无苟且之事。”皇帝道:“晋国公之子为人赤诚,不在乎你与旁人是否有何流言蜚语,且晋国公一族一向忠心不二,便是无有如今这桩事,降与他家,于你亦是一桩好婚事。”李汝萤起身恭敬地拜了一礼:“阿耶,儿不愿出降。若阿耶应允,儿愿在观中修习一生。”皇帝厉声叱道:“朕看你真似同章一般疯魔了!既如此,这同章观你便莫要再去,安心留在宫中备嫁吧!来人,送荆山公主回寝殿。”李汝萤被元善领出了殿。回公主院的路上,元善弓着身子,劝道:“公主,昔年同章长公主未能出降,不过花信年华便玉殒香消,一直是横在圣人心头的一根刺。公主实不该以此来伤圣人的心,圣人心中总归是记挂着您的。”李汝萤自哂一笑。倘若记挂,会不愿听她辩驳一句么?三姊如是,她亦如是。辞别元善,她一路行到了公主院。她的殿阁在公主院的西北侧,未免会路过三公主的殿阁。现下她站在三公主的殿阁前,周遭花木依旧,却深觉已是换了一番景象。忽地,殿门敞开,李玉稚从中走出,站在阶上,垂眸睨向她。“荆山,倒是也要恭贺你同林绍百年好合。”李汝萤道:“五姊,我不会嫁与林绍。”“先前雅柯求娶你不愿嫁,如今林家你也不愿,可是荆山,不是每回都这样幸运,都有人愿意舍身替你的。”李玉稚哂笑了一声,“哦,我竟忘了,先前与你一同山中私会的,可不正是林绍,如今不倒合了你的心意么?”李汝萤近前,问:“五姊这是何意?”“你问我何意?我倒要问问,雅柯求娶在即,为防被指婚雅柯,你与林绍特地一并躲去了深山之中又是何意?“以林绍的胆量做不出这般目无君父之事,可不就是荆山你的主意么?”李玉稚唇畔噙笑,“不过他倒也敢作敢当,流言乍起,为防他人于你之纷议,亲入宫中向阿耶母后陈情,又请晋国公向阿耶请婚。你还是莫要辜负他的一番好意才是。”李汝萤蹙眉:“他何时入宫的?”李玉稚轻哼一声:“不正是你与他归来那日。”李汝萤心中一沉。她与那田鹤余自山中归来那日,不过只有竹溪生、金至简及其部下。竹溪生久居山中,并非与人闲言之人。至于金至简,更是寡言之人,其部下更对其忠诚不二,他必不会放纵部下传播流言蜚语。然田鹤余此人,她虽犹对他不甚熟悉,可以那两日的相处来看,他亦不该是这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