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是我,像你这般偷盗在前、抛妻在后之人所言之语,你可会全然相信?”申鹤余一滞,徐徐道:“若我说我没有偷窃,我也没有什么夫人呢?”李汝萤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申鹤余道:“那日瑞狮丢了,我一路探查,这才找去了申府。而公主看到我便不由分说要惩处我,我为了保命,自然有些口不择言。“随后,公主你又说有一笔勾销的法子,左右我的确没有什么妻儿,只是画一封假的和离书便能就此脱险,我自然便应下了。”李汝萤一默,复道:“可林少君与你是远亲,说的话岂会作假?他日前还特来同我说,已将你的和离书送到了翠花娘子的手上。”申鹤余道:“林郎君身边仆从那般多,我不过只是其中之一,我家中境况他哪里记得了那般清楚。“而他又不想再为公主徒增俗事烦忧,自然便同公主说和离书一事已然办妥了。”李汝萤道:“好,就算此事暂且搁置不谈,头一回你出现在姑母府外也的确为着心中好奇。那德真君座下,感沐日月灵气……自然已是刺猬仙了。”李汝萤懒得与他争辩,侧首见屋外的雨已经停了,便推门走了出去。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清香,月光映在山路的小泥洼中,似在污泥之上铺洒了碎玉。她放眼一看,见这庙建在山腰上,周遭是一片经雨水冲洗后翠绿非常的竹林,这么茂盛葱茏的竹林在朔安倒是不多见。再向下看,隐约又看得见有一条潺潺流动着的溪水,倒是很幽僻雅致的地方。倘若叫竹溪生看到此处,想必定会嚷嚷着将此处改成他的第二个隐居处所。竹溪生是她的好友,一名旷达不羁的青年隐士,常年隐居在朔安城郊的鹿息山上。想当初,她也是误打误撞才结识了竹溪生,只知他这样一个雅号,并不知道具体的名与姓。大抵做隐士的,都已将尘世的俗名置于脑后了。她将对这位许久未见的旧友的记忆暂且抛却,开始考量起下山的路径,这山势算是平缓的,但眼前的路虽不怎么崎岖陡峭,可下过雨后委实会有些湿滑。倘若一时不察,很可能会就此滚下山去,摔得个头破血流。她看着看着,忽然发觉,在右手边不远处的灌木丛后,竟有一双幽绿中又泛着些黄的光亮在闪烁。她下意识后撤了两步,企图在不惊扰那双眼瞳的前提下,快速退回庙中。她幼时住在村中,不是没有见过夜间老虎的眼睛。她疾步后撤,似乎忘却了身后还有个不算低的门槛,忽地便被绊倒后摔下去。好在正巧被站在门槛后的申鹤余扶在了怀中。李汝萤飞快地道了声多谢,同时急忙从他怀中抽出,又推他进门,猛地将大门紧紧闭上。“公主你这是?”申鹤余倒是没注意到那头老虎。李汝萤当即将他手中的火折子吹熄,而后抓着他的手腕,拉着他趴到了窗边去。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声音极轻,像羽毛轻柔落在人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