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不过我想问殿下,后悔吗?后悔遇到这么一个人,辜负了自己的信任。”邬沉难得被问住,一时没有回答,祁逢也不着急,趴在他的肩上乖巧地等着。良久,青年再次开了口,声音平静:“不会。”“一起经历的事情不假,当初的他也与现在不一样,如果后悔,便是在惩罚以前的自己。”“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我也不会因为这件事情,这个人,就对自己现在信任的人产生怀疑。”“譬如现在,我依旧会相信你站在我这边。”尚安祁逢有些微愣,蒙在眼前的黑布原本透着点光亮,此刻全然消散,她彻底陷入黑暗,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进到地牢了。祁逢总归有些紧张,环着青年的手臂收紧了点。邬沉背着她走了一段路,停下脚步将人放下,自己挡在她身前,手却绕到背后握紧她的。邬沉面前的木柱上,绑着一个遍体鳞伤的男人,他的眼睛已经被血糊了部分,就连睁眼都很费力,但他还是努力地睁大了眼睛,于是便看清了站在他面前的邬沉。他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犹豫着喊了一句殿下。邬沉就没有如此温和了,他话里的语气比平日都要淡,念出男人的名字:“尚安。”邬沉打量着他身上的伤,话带嘲意:“往日都是你审他人,如今主客调换,被绑到这柱子上,你的心情如何?”尚安的脸也带了伤,说话都很艰难,他扯出一个笑,缓慢道:“能死在殿下的手上,也算不负此生。”“的确,毕竟孤差点死在你手里。”邬沉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自嘲道:“之前甘南让孤提防身边人,孤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你倒是半点情分不留。”祁逢在邬沉身后探出半颗脑袋,打量着眼前的人,她观察到男人微妙变化的脸色。尚安扯了扯嘴角,欲言又止。邬沉站在原地,平静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的身世的?”尚安闭上了眼睛,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是我负了殿下。”邬沉自嘲般地笑了一声,那双鸣凤眼里,一点笑意也无:“孤在昆关救下你的第二天,就知道了这秘密。”尚安不可思议地抬起头,脸上的伤因为神情变化被牵扯,传来阵阵痛意。但远没有他此刻的心痛。他呆愣地听着邬沉冷漠的话语:“你是姜书翠的弃子,这件事情,孤早就知道了。”“但孤依旧信任你。”邬沉面上的淡笑全然收起,只剩下疏离和冰冷:“孤从未在乎过你姓什么。”“只是你不信孤。”尚安满眼不可置信,脑子里突然之间什么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空白。姜书翠便是如今的姜太后,尚安,是她的第二个儿子,也是她的弃子。邬沉和尚安是在昆关相识的,延兴五年,昆关城被北夷强占,邬沉率兵前往攻城,在那场鏖战中,他拼死救下昆关士兵尚安。邬沉因此中了暗箭负伤,经几天休养才有所好转。尚安曾问过他,他作为主将责任重大,为何要拼死救自己一个小小的士兵。邬沉却似乎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他道:“孤与你,都是一条命罢了,在战场上分什么高低贵贱。”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尚安死心塌地地跟了他这么多年。尚安成为千日醉的一员,为邬沉办事,为邬沉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邬沉也很信任他,他逐渐成为邬沉的左膀右臂。尚安曾以为自己的一生会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他为邬沉死去。可是前不久,尚安意外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他是姜氏的儿子,更是她的弃子。姜书翠是如今的姜太后,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并且在身为皇后之时,她居然做出了背叛皇室的事情。先帝勤政,并不沉溺后宫,姜氏作为皇后本该体谅皇帝,管理六宫,为其解忧。但她却陷入了太医祝泽的温柔乡。祝泽是太医署为数不多的青年,他年轻有为,对女子的疑难杂症颇有研究。姜皇后思虑成疾,老太医为她引荐了祝泽,毕竟在女子病症上,祝泽更为在行。但这一请,就酿成了大祸。祝泽惯会使花言巧语,将姜氏哄得晕头转向,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在某一天晚上,姜氏就这样与他厮混到一起,此后,祝泽成了姜太后宫里的常客,姜氏做事小心谨慎,就连这件事也隐瞒得紧,就算旁人猜到了什么,却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指认。只是姜氏的安生日子没有过很久,她怀上了祝泽的孩子,她难得慌了神,心里的算盘却打得很清楚,她要立刻让祝泽将这个孩子打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