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再摘。”她的声音有些颤:“殿下。”邬沉很快回应道:“嗯,我在。”邬沉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寻找附近的水,目光落在不远的脸盆中。邬沉垂眸,见祁逢的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衣角,似乎很害怕。他想了想,将腰间的黑龙雪鸠佩摘下,放到少女的手里,他语速放慢:“先握着这个,我将窗边的水盆拿过来。”见祁逢听话地照做,邬沉两三步将水盆带回,手帕入水,而后被人捞出来拧干。邬沉让祁逢将玉佩放到腿上,摊开双手,祁逢照做。丝丝凉意从手心传来,邬沉动作很轻,仔细地用帕子擦过她手上每一寸肌肤。方才两人离杀手都很近,面上都沾了点血,邬沉半跪在地上,一手扶住祁逢的后脑勺,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血迹有点凝固,邬沉只得用了点力,祁逢的脸颊被擦的有些红,邬沉轻声问她:“疼吗?”祁逢摇摇头,没说话。邬沉见她情绪依旧不好,找话和她说:“刚刚就这么相信我?如果我没有那贼人快怎么办?”方才祁逢赌了一把,刻意暴露自己的位置,引的那人出手,邬沉好找到对方的方向。但如果邬沉没有那人快的话,祁逢的脑袋怕是要掉了。如果是平时的祁逢,或许会趁着此刻说几句漂亮话,和邬沉表表忠心。但刚刚死里逃生的祁逢,没什么心思去开玩笑。于是邬沉就听见了少女缓慢又认真地说道:“我最相信殿下。”不管是在京城抑或是这里,邬沉似乎都是她最值得相信的人。邬沉动作一顿。他的心跳似乎也随之停了一刻,而后骤然加速,就连指尖都开始发烫。邬沉难得有些慌乱,将发烫的指尖浸到冰冷的水中,似乎才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他简单地给自己擦拭几下,将手帕扔进盆中,水已然被染红。邬沉让祁逢闭上眼睛,伸手勾掉了覆在她眼前的发带。后怕的情绪在此刻袭来,祁逢咬紧了唇,再睁眼时,在眼里打转的泪珠瞬间滑落,砸到邬沉的手心。邬沉靠近了些,轻柔地用指腹揩去她脸上残留的泪,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却已经卡在了唇边。祁逢栽到了他的怀里。观星邬沉的身子瞬间僵硬。他维持着半跪在地上的姿势,少女将头埋在他的肩窝里,低声啜泣着。他感受到肩上一片濡湿。犹豫片刻,他停在空中的手抚上祁逢的背,轻柔地拍着。少女的眼泪没有止住,还愈发地多了,像春天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地滴在邬沉的心上。邬沉突然想到九年前的一场相遇。那是他母亲刚去世的时候。先帝将人葬进了皇陵,但却在郊外给她立了一块墓碑,这是只有他和邬沉知道的秘密。于是在某一个雨天,邬沉坐上了去往郊外的马车,他想去看看母亲。那天雨下得很大,却在他到达的时候忽然停住。他站在那块无字碑面前,无言而立。乌云未散,再次下起小雨,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身上,眼前也被蒙上水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直到有人走到了他的身边。少女撑把油纸伞,踏碎了脆弱的枯叶,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旁。她带着面纱,在雾蒙蒙的天里看不真切。她递给邬沉一方帕子,轻声问道:“你在哭吗?”邬沉摇了摇头,不是否认,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落泪。少女注意到一旁立着的墓碑,似乎猜到了些什么,她将伞递给邬沉。她身量并不高,堪堪到少年的肩膀,认真道:“如果很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至少,让自己的心知道自己在哭。”她从伞底下跑走,邬沉想要去追,却见少女飞快地跑进了一旁的马车里。有一位女子拉开了窗帘,似乎是少女的母亲,她对他轻轻微笑着,像是让他收下那伞。马车离开,邬沉还举着那把伞立在原地。只是这次,他无声地流着泪。后来的九年里,邬沉都没有再流过泪,只是他依旧记得那个雨天,那个少女对他说的话。于是现在的邬沉,也这么说了出口:“大声哭出来吧。”你可以瞒过所有人,但请不要瞒住自己的心。祁逢的啜泣声停了一瞬,似乎有些发愣,渐渐地,她的哭声变大了。祁逢的身体也因此颤抖的更加厉害,靠在他肩窝的脑袋也差点滑落,邬沉便贴近了些,直到两人亲昵地依偎在一起。祁逢的哭声混着她的心跳声传进了邬沉的胸腔,惹得他心跳也有些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