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官场几载的官员们,听说这件事后,就明白延兴帝几乎不可能再将将军府收归己用了。这一天,镇南将军是佩剑上的早朝。先帝为奖赏镇南将军平定边疆,封三品官位,特许其佩剑上朝。镇南将军忠义,也不逾距,只有在边疆叛乱之时佩剑过一次。而今天,却是第二次。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出来镇南将军的态度。站在太和殿前的官员们见了,心照不宣地将头压得更低了些。唯有一人的目光和镇南将军相撞。正是邬沉。他今日一身玄色蟒袍,腰间依旧配着那块黑龙雪鸠佩,墨发束以银冠,显得丰神俊朗极了。饶是战场上身穿盔甲的镇南将军与其站在一起,他也不输半分。他正坐在丹陛右侧的紫檀雕螭纹圈椅上,打量着阶下众人。碰巧和镇南将军对上目光。镇南将军与邬沉相隔稍远,不好行礼,便只能点头致意。只是那眼底,分明有几分感谢。众人都低着头,因此也就错过了邬沉唇边勾起的笑意。前两日,他让甘南暗中给镇南将军送了封信,将长平伯世子断袖一事相告。拿到信的第二日,镇南将军就求到了宁德堂。因此也知道了宁德堂真正的主人。邬沉没有让他选主,只是告诉他静观其变。后来借祁家小姐的洗尘宴,秘密浮出水面。人们以为当晚要在府中气极的镇南将军,却是冷静的给摄政王回了信。他选了邬沉。人心不是一杆天秤,做不到真正的中立。更何况是在触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邬沉收回目光,看向刚落座在御座的人。延兴帝正在看长平伯。延兴帝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收归镇南将军,欺君之罪暂且不提,他实在不愿意损失一个长平伯。但很显然镇南将军不打算给他一个台阶,佩剑上朝,摆明了是要讨一个说法。延兴帝不由得沉默着,其他官员也必须跟着沉默。直到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陛下可知昨日祁家的洗尘宴出了桩趣事?”延兴帝笑容有些勉强,明知故问道:“哦?朕还真不知道。祁爱卿,你来告诉朕。”祁独玉从容地站了出来,平静道:“回禀陛下,昨日寒舍设宴,长平伯世子和淮阴侯世子醉酒后偶然卧于一房,才有了这一桩乌龙事。”竟是用祁独玉打了个好圆场。长平伯心里一松,正要走出来顺着解释,邬沉却没给他这个机会。青年冷呵一声,似笑非笑道:“祁相莫不是老眼昏花了?”“昨日本王瞧着,两位世子可不像是偶然同榻。”延兴帝维持着笑容:“燕亲王,若说这不是乌龙,可是要有证据的。”长平伯闻言露出淡笑。只要他们咬死黄尘不是断袖,这等无法查验之事,何来证据可言。镇南将军剑眉紧皱,正欲站出来,却听得邬沉一声轻笑。不知怎得,延兴帝心中忽然一紧。青年摩挲着腰间的玉佩,话语懒散:“回陛下,臣既然敢说出这番话,自然是有证据的。”“月萧,将人带上来。”名为月萧的手下将一位少年模样的人带了进来。长平伯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是他莫名心跳得很快。邬沉看向长平伯,话语讥嘲:“长平伯不认得此人?”长平伯连声否认。“可你的世子认识。”邬沉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像在嘲讽他的无知:“长平伯世子每月上旬都会到连理阁喝酒,有一小厮常常跟随他一同进出。”“本王巧遇过世子几次,发现出了连理阁,那小厮却不见身影。”“后来才得知,原来是紫燕楼的男妓。”紫燕楼是盛京有名的酒坊,养了一帮艺妓。这些艺妓有男有女,为的就是讨不同客人的喜欢。邬沉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些:“还不快将世子赠与你的香囊拿出来,给长平伯好好看看?”听到这话,那少年连忙拿出怀里的香囊,上面精巧地绣了黄尘的名字。邬沉眼神戏谑,看着脸色煞白的长平伯,他故作思考,而后补充道:“听闻长平伯夫人最擅长女红。她刺绣的技艺在全盛京城里,都找不到第二个如她一般厉害的。”“长平伯要不要来辨认一番?”长平伯不敢应声,额上冒着大颗的冷汗。他知道邬沉不会在这种场合造假。完了。见长平伯始终保持沉默,邬沉失了耐心,冷漠开口:“为谋求婚事,欺君罔上,长平伯,你可知道该当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