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南身上却是没有一点做商人的铜臭味。虽说每日同钱打交道,瞧着却活脱脱一个五陵贵公子样。右侧的便是邬沉。他一身玄色圆领锦袍,衣角金丝龙纹惹眼。青年生了一双龙眉,高扬而眉尾微弯。鸣凤眼层次分明,薄唇微敛,手里把玩着茶杯。杯里盛的,是上好的秦巴雾毫,散着些淡香。甘南就等着邬沉品茗。这秦巴雾毫可是他特意让人去寻来的。今日来摄政王府特意带上。为的,就是邬沉的一句不错。邬沉喝了一口,终于愿意给甘南一个眼神:“这就是你寻了数月的茶?”语气淡淡,却教甘南听得直泄了气。甘南认命地喝了口茶,不解地问:“不是,这茶还不好吗?”邬沉瞥他一眼,放下茶杯,悠悠地转着羊脂玉扳指。甘南自己比较了一番。也是,的确比不过这位爷的茶,便干脆道:“那下次宁德堂待客的茶叶,就从你茶库里取得了。”也不怪甘南惦记。邬沉的茶库,专门放置各处寻到的好茶叶,每样拿出去,都能卖到千两一斤。邬沉轻呵一声,面带嘲意:“本王的东西,给了你,你倒是要受得住。”甘南连忙摆手:“可别,你的宁德堂卖两桩消息,才能赚回一杯茶叶钱。”宁德堂表面上是甘家开的药坊,暗地里却是先帝的秘密。他暗中往盛京城安插了不少眼线。大大小小的事情,就这样通过宁德堂传给远在皇宫的他知晓。在弥留之际,他将宁德堂的事情全部告知了邬沉。连带着可以指挥宁德堂的雪鸠佩一同给了他。先帝猜到了姜太后的计划。宁德堂是他留给邬沉的最后一件,也是最有利的一件武器。宁德堂掌握了不少大臣贪污贿赂的证据。十一岁的邬沉,就是用这个,才能让半数大臣上书,助自己有上朝的资格。自他接手宁德堂后,安插的眼线范围更小更密。毫不夸张的说,只要邬沉想,盛京城谁家丢了只猫,他都能知道。后来宁德堂也出卖消息,价格自然很高。若是有心要买的话,想必钱财算不得什么。只是盛京城的人,都不知道邬沉才是这宁德堂的主人便是了。邬沉的势力,其实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大。甘南放下茶杯,换了个话头:“话说,祁独玉那老狐狸,真把女儿接回来了?”正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接着说道:“这祁大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建善寺见过?”邬沉话里没什么情绪:“嗯,她借了个道士把戏,骗了祁独玉一回。”甘南不怎么关心祁家的情况,奇道:“那看来她和祁家的关系很一般啊。”邬沉闻言,目光从玉扳指上移开,似乎想到什么,唇角上扬:“何止,分明是回来寻仇的。”甘南咂了口茶,笑道:“那不正合你意?有人帮你先给老狐狸惹些麻烦。”邬沉并不这么觉得,讥嘲他:“那位祁大小姐,可比你聪明多了。”甘南不服气,质疑道:“真这般聪明,还能给你抓到把柄?”邬沉抬眼看他:“本王分明是帮了她一把。”当然,没有他的帮助,相信祁大小姐也有法子圆场。左不过是因为他路过,捡了个美事。甘南懒得和他掰扯。邬沉从来不管闲事。你当时帮人家,不就是想着人还算聪明,回京后还能做场交易办件事儿么。纵然那祁大小姐是个聪慧的,对上面前这位,倒是别想讨到半分好处。甘南笑了一声,没顺着他的话:“听说穆家的女儿也让她劝回来了?”邬沉点头:“全为了她哥哥祁礼。”祁礼其实正准备给他放消息。让他参祁独玉一本,好让祁逢顺利回京。却没想到他妹妹比他还要快一步。邬沉唇边带了点笑意。这对祁家儿女倒是很有意思,居然一同站到了祁家的对立面。旁边的甘南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口齿不清地说道:“祁大小姐倒算有些本事。”邬沉随手拿起一旁的茶巾扔过去:“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甘南立刻噤了声。“确实有本事,还说什么凤命。”青年眉眼促狭,话里带上嘲意。文宣堂第二日一早,禾知夏送的两个丫鬟就到了。一个叫乐容,一个叫桂香。祁逢让她们打扫一下院子外头。槐序同茯苓得了吩咐,跟着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