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摆明是已经放弃了京城,在为最后一战做最后的准备了。
毕竟皇宫一失。
这场大战的胜负就已经彻底见分晓了。
沿途的百姓们也现了朝廷兵马的动向,慌乱不安的情绪从退守的路线上蔓延开来,犹如笼罩着京城的乌云。
“他们逃了!那些当兵的都逃了!他们放弃守京城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逃啊,快逃——”
“能逃到哪里去?不如躲起来,也许……也许外面那些诸侯兵马,只破城不伤百姓呢?”
“对对对,他们破城不伤百姓,但是要拿你祭祀神明,你就等着被献祭掉吧。”
“这……京城里这么多人,总不能全都献祭了吧?兴许我运气好,便能够活下来。”
“那你就指望运气好吧,老子是不受这窝囊气!”
“你、你拿刀做什么?你疯了,破城之后诸侯军入城,他们见你拿刀,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那又怎么样?我觉得陛下说得对,我们人族又不是牲畜,凭什么任由那些神明宰割!等下城破了,老子就埋在这儿,看哪头猪狗敢进来,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
“没事的,说不定……说不定京城能够守住的呢?”
“刚刚京城里眼看要起风灾了,那风灾不还是熄灭了吗?这说明人皇陛下还是……还是有能力守住京城的!”
在这京城将破的绝望当中,有人已经垂头丧气等死,有人只能期盼着运气,也有的人拿起了武器准备殊死一搏。
贺成在退守皇宫的路上,看见了先前在大门前与他交谈过的那对母子,他们与其他京城百姓一样进不了皇宫,只能依托于皇宫城墙的阴影能够提供庇护。
心怀报国大志的年幼孩子大概并不清楚生了什么,脸上的神情与之前无异,但那妇人显然是闻见了风声,脸上的忧愁已经更浓了。
妇人注意到了随军而行的贺成,她看见皇宫打开了门,迎着那位和她孩子说过几句话的大人进入。
妇人满是迷茫的眼睛亮了一下,犹豫了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抱着孩子冲到了贺成的面前。
这一冒然之举,引起了皇宫守卫和大焱将士们的注意,好几把兵器亮出锋芒指向了妇人,甚至在不远处的城头上,已有弓箭手搭箭在弦,只是还未拉开。
徐年也停了下来,看向这位抱着孩子的妇人。
贺成抬了抬手,示意这些肩负重任的将士们稍安勿躁,他看向了有些被吓到的妇人,轻声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妇人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抱起孩子,往贺成的方向推了推,那孩子还不知道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有些儿被这些将士们的兵锋给吓到了,脸色有些白。
妇人却没管孩子是喜是惧,说道“大人,民妇……民妇之前见大人对这孩子有欣赏之意,斗胆请大人带上这孩子,收为随从,日后……日后就让这孩子牵马端茶,侍奉在大人左右。”
说是收个随从,但实际上的主要目的,就是借这么个机会,想让贺成能带着这孩子进入皇宫,保个平安。
至于进了皇宫是不是真的就安全了,这就不是妇人能够考虑到的了。
皇宫若破。
朝廷便是亡了。
到时候江山易主社稷崩塌,一个妇人又哪有本事想出万全之策呢?
贺成没有伸手接过这孩子,但也没有让人将这对母女驱逐,而是问道“只是这孩子吗?你自己呢?”
“我?我自己……民妇只求这孩子能活下去,至于我自己,不敢给大人添麻烦,我……我会在四处躲避,若是侥幸活了下来,大人若是看得起民妇,民妇便为大人当牛做马,如若民妇没这个幸运,便当……便当从未有过这个孩子,绝不与这孩子再见。”
妇人在这破城危难当中,灵机一动也只想到了孩子的活路,却没想过自己该怎么样。
所以贺成问她的时候,她临时想出来的这些回答,其实有很多不妥的地方。
譬如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
但也已经记得事情了。
即便妇人当没有这个孩子,孩子难道就能够忘了自己有个娘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