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就算该被劝阻、被教育,也不该是谢云朔那一句“你不能去,留在府中操持家事即可”。
她介意的是这个。
两人还没二次交谈,但姜姒坚信,如若谢云朔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她们二人在此事上永无协调的可能。
她可以退让,放弃,可是她不认同他的话。
一路沉默,谢云朔似乎有话想对她说,但回头来看了好几眼都不曾开口。
随后二人没说话,但一如平常地都回了正房。
知道二人下午进了假山之后发生了事的亲随都格外识趣,留在了外面。
屋里只有两个人静默对坐。
若姜姒赌气,此时该说“乏了,备水沐浴就寝”,再把谢云朔赶去书房。
谢云朔也可顺水推舟地去书房,逃避争端。
但两人都梗着脖子,宁愿倔得像一株青松一样杵在这中室,也都没有说要去洗了入睡的话。
两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坐了一刻钟。
漫长的一刻钟,人生十几二十年,再没有比此刻更漫长的一刻钟了。
姜姒还能憋,谢云朔却憋不住了。
他开口:“不再想此事了,好不好?”
姜姒脸色一沉。
谢云朔往后仰身,屏住呼吸。
第60章【VIP】
看姜姒这冷脸的气场,谢云朔就知道他又说错话了。
“只是不想你因为这事动气不愉快,伤着身子,下一回月事又要腹痛难受。”
可是他又不能同意让她同去,只能坚决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怕她生气。
重重犹豫之下,谢云朔只好提议让姜姒忘记这件事,绕过去。
可没想到反而又触了霉头。
姜姒对他这句话不为所动。
哪怕他在疼惜她,可这样是不对的。
姜姒义正言辞,不偏不倚:“已经发生的事,如何不解决就要绕过去?绕不过去,不然只会一直是心上的一根刺。无论是你说服我,还是我说服你,都必须和盘托出,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她这样态度,谢云朔静静地望着她,像看到了新事物。
这一刻,他想的不是她执拗、麻烦,而是耀眼醒目,真挚坦率。
可因他不想让场面变成那样唇枪舌战,用石头碰石头的糟糕面貌。
他怕好不容易修好的关系重归原位,冷了,硬了。
他的沉默被姜姒看了出来,冷冷拆穿。
“你以为不说就能好吗?”
“那说吧。”谢云朔没辙。
与旁人争执有分歧时,向来都是旁人听他的。
可是跟姜姒在一处,仅怕她月事疼一项,都让他掣肘如同戴了一双镣铐,被压制住了一切手段。
既然姜姒觉得商议此事才能舒心,那就由着她的想法来吧。
见他退让,姜姒开门见山。
“今日在假山林景中,你说了那样一句话,让我想不通。你是否觉得,女子就该留在宅院中,跟着你去出征只是添乱。我不懂大意,不知事。”
尽管知道谢云朔的回答可能让她不满,可姜姒就想问清楚这一回事。
她不求掰正谢云朔的想法,但她不能任他这么想。
谢云朔此时懂了,她曲解了他的心意。
他放缓声音,力争诚恳:“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担心你的安危。随军出征奔波辛苦,还有性命危险。留在京中,留在府里,无风无雨,平安顺遂。”
姜姒干脆
利落地接话:“那若不考虑旁的,我是不是也可以要求你不要去,不要冒此大险领命出征,只需留在府中,碌碌无为地过一生即可,我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平安。”
“自然不可,我要保家卫国,肩负谢家兴旺。也要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地位尊崇,无人欺凌。”
“是,你有大抱负,大志向,所以我不会有这样的想法逼迫你。可是,既然你自己有所求,有抱负,有志向,为何刚愎自用地要求我安于一隅?”
姜姒紧紧地盯着他,等待一个回答。
她明显地看出,谢云朔似乎被她的话震撼了。
他神情微征,眼神震颤,似乎听说了什么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之事,受了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