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群臣肃立。
丞相正慷慨陈词,罗列着赵铁柱的罪状。
大殿的门被推开,逆光中,谢无争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手里握着一把玉竹折扇,缓步走入,他的身后,跟着三百名全副武装的北境玄甲军。
朝堂大乱。
“大胆!何人敢擅闯朝堂!”禁军统领拔刀阻拦。
谢无争停下脚步,从袖中拿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那是先皇御赐的“免死铁券”,也是调动皇城禁军的最高信物。
“奉太后懿旨,彻查军饷贪污一案。”谢无争的声音清越,穿透了整个大殿。
丞相脸色煞白。
谢无争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扔在丞相脚下。
“大人,这是黑风寨送来的江南水路通关名录。上面每一笔走私北燕的茶叶和丝绸,都盖着您相府的私章。”
丞相瘫软在地。
半个时辰后,相府被查抄,大理寺被清洗。
林锋站在宫墙外,看着被押解上囚车的官员,表情冷漠。
谢无争从宫门走出来,将那枚免死铁券随手扔给旁边的禁军统领。
“事情办完了?”林锋问。
“办完了。”谢无争走到他身边,“这下,你真的成了天下第一闲人了。”
“求之不得。”林锋握住谢无争的手,十指紧扣。
三十五年,秋。
城外寒山寺,石阶上铺满了被秋雨打落的银杏叶。
林锋踩着湿滑的落叶,拾级而上,他身上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粗布灰袍,腰间没有佩剑,只挂着一个陈旧的酒葫芦。
四十岁的男人,眼角的纹路深刻了几分,鬓边也生出了些许白,但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脚步沉稳,踩在石阶上没有出多余的声响。
穿过山门,宝殿前香烟缭绕。
一个穿着旧袈裟的老和尚正拿着一把大扫帚,在院子里清扫落叶。
老和尚满脸沟壑,动作迟缓,但每一扫帚下去,都能将地上的落叶归拢得整整齐齐。
林锋走到老和尚身后,停下脚步,双手合十,微微欠身“慧明大师。”
老和尚停下扫帚,转过身,看了林锋许久,忽然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团“阿弥陀佛。施主,二十年未见,别来无恙。”
“托大师的福,一切安好。”林锋放下手,看着老和尚手里的扫帚,“二十年了,大师还在扫这院子里的落叶。”
“落叶扫不尽,人心却能扫得明。”慧明和尚将扫帚靠在一旁的石碑上,指了指偏殿的茶室,“施主远道而来,喝杯粗茶吧。”
茶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半开的窗户透进些许秋光。
红泥小炉上煮着沸水,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两人相对而坐。
慧明和尚提起水壶,冲泡了一壶陈年老茶,茶汤颜色深红,透着一股木质香气。
“施主今日上山,可是为了还愿?”慧明和尚将一个粗瓷茶盏推到林锋面前。
林锋端起茶盏,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水面上漂浮的一片茶叶。
“算是吧。”林锋开口,“二十年前,我手里沾了百余条人命。那晚大雪,我夜宿慈云寺,心生迷惘,不知前路何在。”
他抬起头,看着慧明和尚。
“那晚,大师给了我一句批语。”
慧明和尚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老衲说,往北走,云州风雪客栈,有一人可解将军半生孤寒。”
“不错。”林锋放下茶盏,“我去了。我也遇到了那个人。”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劈啪声。
“这二十年来,我一直有个疑问。”林锋看着老和尚的眼睛,“大师当年,是如何算到他在那里的?又是如何知道,他能解我的死局?”
“老衲不懂算命,更看不破天机。”慧明和尚睁开眼,摇了摇头,“老衲只是看到,那晚的将军,像一把没有剑鞘的剑,若不找个地方收敛锋芒,迟早会折断自己。”
“那为何是风雪客栈?”林锋追问。
“因为那晚之前,也有一位施主来过本寺。”慧明和尚缓缓说道,“那位施主一身病骨,却有着和将军极其相似的眼神。他问老衲,云州城内,哪里能等到一场大雪。老衲便指了风雪客栈。”
林锋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慧明和尚继续说道,“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二十年前的迷雾,在这一刻终于散开。
根本没有什么神机妙算,也没有什么天意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