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小泥炉上熬着一锅糖稀,浓郁的焦甜味顺着风飘散开来,红艳艳的山楂被糖衣包裹,在阳光下泛着反光。
林锋的脚步没有停顿,但他的视线在那红亮的糖衣上停留了两秒。
谢无争注意到了那个停顿,改变了原本直行的路线,向那个草把子走去。
“老伯,拿一串。”谢无争从袖袋里摸出两枚铜板,放在老叟面前的木托盘上。铜板撞击木板,出清脆的响声。
老叟应了一声,从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衣最厚的,双手递了过来。
谢无争接在手里,竹签的尾部带着些许粗糙的毛刺,糖衣在指尖传来微凉的硬度。他转身,将糖葫芦递向林锋。
林锋停下脚步,看着递到面前的红山楂,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我不饿。”
“没让你当饭吃。”谢无争的手没有收回,“拿着。”
林锋看了谢无争一眼,没有再推辞,他伸出手,接过竹签,咬下了第一颗山楂。
牙齿磕碎外层的糖衣,出“咔嚓”一声脆响。
糖衣的甜和山楂的酸在口腔里散开,他咀嚼的度很快,喉结滚动,咽了下去。
再往前走半条街,人流明显密集了起来。
一座三层高的崭新楼阁出现在视线中。
红木雕花的门面上挂着烫金的牌匾春庆楼。
楼前张灯结彩,两排伙计站在门口迎客,楼内传出丝竹管弦的声音,混杂着杯盘碰撞的喧闹。
钱宇站在二楼的雕花围栏后,手里端着一个青瓷酒杯,他今日穿了一身极其张扬的宝蓝色云锦长袍,衣襟和袖口都用金线绣着繁复的铜钱纹路。
腰间系着一条白玉镶金的腰带,挂着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头用一顶镶嵌着红宝石的金冠束起,整个人散着一种富贵逼人的气场。
钱宇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谢无争和林锋。
在这满街的市井百姓中,这两人身上的气场太过突兀,一个温润内敛,一个锋芒暗藏。
“老谢!林将军!”钱宇放下酒杯,双手撑在木栏杆上,扯着嗓子冲楼下喊了一声。
这一嗓子引得周围几个路人纷纷侧目。
林锋抬起头,视线越过人群,捕捉到了二楼的钱宇,他看着钱宇那身宝蓝色的云锦,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
“花孔雀。”林锋低声评价了一句。
谢无争听到这三个字,唇角扬起,抬头打了个招呼,带着林锋走进了春庆楼的大门。
迎宾的伙计显然得了吩咐,一见两人,立刻弯着腰迎上来。
“两位爷,东家在二楼天字号雅间候着了,您这边请。”伙计在前面引路,踩着铺了红毡的木楼梯往上走。
木楼梯出轻微的咯吱声。
天字号雅间的门大敞着,钱宇已经从围栏边退了回来,正站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手里把玩着一把象牙骨的折扇。
看到两人走进来,钱宇啪的一声合上折扇,迎了上去。
“可算把两位大佛请来了。”钱宇大笑着,伸手拍了拍谢无争的肩膀。
“你这身衣服,不嫌扎眼?”林锋拉开一张椅子,直接坐了下来。
“今日挂牌营业,图个喜庆。”钱宇也不在意林锋的评价,转头看向谢无争,“老谢,最近医书看得怎么样了?城东王员外家的偏头痛,还等着你去开方子呢。”
“医书只是闲看,治病救人还谈不上。”谢无争在林锋身旁的空位坐下,“王员外的病是心病,开药不如让他少纳两房妾室。”
“你这张嘴,还是这么毒。”钱宇走到主位坐下,招手叫来伙计,“上菜。把后厨那条松江鲈鱼清蒸了,少放盐。再把那坛十年的竹叶青拍开。”
伙计领命退下,顺手带上了雅间的门。
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闹,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钱宇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将手里的折扇放在桌面上,看着林锋。
“说正经的。”钱宇的语气变得认真,“那帮水匪,你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我派去运丝绸的船队,连着三个月没被劫过一次。他们寨主前天甚至派人送了拜帖,说以后我的船只管走,绝不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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