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争低头看去,是那块结拜时林锋赠予他的家传麒麟玉。三年来,这块玉一直贴身佩戴在谢无争身上,如今玉面已经被体温捂得亮,刚才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林锋顺了回去。
“你这是何意?”谢无争任由林锋温热的指腹擦过自己的掌心。
“交了兵权,我就一无所有了。”林锋看着他,“没有林家的庇护,没有将军的头衔,只有这条命。军师,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这是一种平等的交付。
林锋没有用强权去留住谢无争,而是主动卸下了所有的外壳,将最真实的自己摊开在对方面前,他不需要一个仰视他的附庸,他要的是一个能够并肩站立,共同进退的伴侣。
谢无争的手指缓缓收拢,将那块麒麟玉握紧“将军既然成了闲人,那军师自然也该解甲归田了。”
林锋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放松下来,他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保持着一个不会让人感到压迫的空间。
“云州那边的宅子,我已经让人买下来了。”林锋走到铜盆前,将双手浸入冷水中,搓洗着指缝里的灰尘,“三进的院子,后院种了一大片竹林。你喜欢听风吹竹叶的声音。”
水花溅落在木架上。
谢无争看着林锋宽阔的背影,眼底浮现出笑意。
“买宅子的钱从哪来的?”谢无争问。
林锋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回过头,理直气壮地说“这三年的军饷,还有抄北燕王帐时我私留的几块金砖。放心,干干净净,没动国库一分钱。”
谢无争摇了摇头,拿起桌上的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水。
门外再次传来副将的脚步声。
“将军,宣旨太监等得有些不耐烦了,问您何时过去?”
林锋将擦手的布巾随手扔回铜盆里,大步走向门口,路过木架时,他拿起那把“藏锋”折扇,习惯性地在手里转了两圈,然后插回腰间。
“去告诉他,本将马上就到。”
林锋推开门,一只脚跨出门槛时,突然停住,回头看向谢无争。
“今晚收拾好东西。明日我们一起。”
谢无争端着茶杯,轻轻吹去水面的浮叶,点了点头。
“好。”
门关上了,走廊里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谢无争喝了一口热茶,目光落向窗外。
残阳如血,将远处的山峦染成一片暗红。
三年的金戈铁马终于画上了句号,而另一场无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入夜,驿站内外点起了火把,将士们知道明日就要归家,营地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喧闹。
谢无争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油灯,他将桌上的文书分门别类地装入不同的木匣中,动作不急不缓。
房门再次被推开,林锋端着一个木制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面上铺着厚厚的切片羊肉和一把翠绿的葱花。
“前厅的应酬推了,陪你吃点东西。”林锋用脚跟带上门,将托盘放在收拾干净的书案一角。
谢无争放下手中的卷宗,走过去坐下。
羊肉的油脂香气混着葱香扑面而来,是再寻常不过的市井烟火气。
林锋递过一双竹筷,自己端起另一碗,大口吃了起来,他吃饭的度很快,带着军旅中养成的习惯,但并不显得粗鲁,只是一种极度专注的进食状态。
谢无争吃得很慢,细细咀嚼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种静默也并不尴尬。
吃到一半,林锋停下筷子,抬眼看着谢无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