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身形未动,手中的酒杯却倏地掷出,正中那刀背,出“铛”的一声脆响。
刀锋偏了三寸,砍在桌角上,木屑纷飞。
紧接着,寒光乍现,桌上的长剑已然出鞘半寸。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一根筷子。
没人看清那是怎么飞出去的。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那根原本摆在谢无争手边的竹筷,竟穿透了风雪,钉在了想要从背后偷袭林锋的那名喽啰的手腕上。
惨叫声响起。
林锋猛地回头,看向角落。
谢无争依旧端坐着,手里捧着那杯渐渐凉下去的茶,神色平静得仿佛刚才那一手不过是拂去了衣上的一粒尘埃。
“茶凉了。”他轻声说,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林锋,“少侠的酒,还是趁热喝的好。”
林锋一脚踹飞面前的刀疤脸,长剑回鞘,转身大步走到谢无争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身手不错。”少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你叫什么名字?”
谢无争抬眼看他。这张脸离得太近了,近到能看清那细密的睫毛,和瞳孔里倒映出的那个疲惫的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杯。
“谢无争。”
“谢无争。。。。。。”林锋在舌尖滚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笑了起来,笑容张扬而明媚,像极了窗外破云而出的天光,“好名字。不争?我看你是还没遇到值得争的东西。”
他抓起自己的酒壶,不由分说地给谢无争面前的空杯斟满,酒液清冽,映着摇曳的烛火。
“我叫林锋。”少年举起杯,“这一杯,谢你的筷子。”
谢无争看着那杯酒。
前世,他就是喝了这样一杯别人递来的“庆功酒”,从此再也拿不起剑。
但这一次,递酒的人是他自己。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握住粗糙的酒杯,与林锋的杯子轻轻一碰。
“请。”
辛辣的酒液入喉,像吞了一团火,一直烧到心里。
谢无争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这一次,换我来护你这身傲骨,岁岁无忧。
炭盆里的火舌舔舐着松木,出细响。
林锋仰头饮尽了杯中酒,动作豪迈,酒液顺着他的下颌滑落,滴在玄色的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痕,他似乎并不在意,只是随意用手背一抹。
“这酒不够烈。”少年将粗瓷杯重重搁在桌上,眉峰微挑,带着点嫌弃,“比起京城醉仙楼的千日醉,差远了。”
谢无争静静地看着他。
这副模样,真像啊。
像极了那个还不知道“疼”字怎么写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一样。
嫌酒不够烈,嫌剑不够快,嫌这世道不够宽广,容不下他策马狂奔的野心。
“云州苦寒,酒多烈性,为的是驱寒保命。”谢无争提起酒壶,又为他斟了一杯,动作慢条斯理,手指苍白得近乎透明,“少侠若是觉得淡,许是心里的火烧得太旺。”
林锋闻言,凑近了些盯着谢无争的脸。
“你这人说话,总带着股文绉绉的酸气。”他虽是调侃,语气里却无恶意,“不过,我爱听。你刚才那手飞筷的功夫,可不像个读书人。”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道“喂,你是不是也是为了那件事来的?”
谢无争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何事?”
“装什么傻。”林锋撇了撇嘴,指了指门外,“边关急报,北燕那帮蛮子又在蠢蠢欲动。朝廷虽然还没下旨,但我爹。。。。。。我是说天策府,早就收到了风声。我这次出来,就是想赶在大军开拔前,先去探探路。”
天策府。
谢无争垂下眼帘,掩去眼底那一瞬间翻涌而起的滔天巨浪。
庆历八年冬,北燕犯边。
天策府主帅林建军,也就是他们的父亲,奉旨出征。
那一战,天策府三千精锐尽出,却在断魂谷遭遇埋伏,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