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璃自清晨起来时,便觉身子不对劲。
浑身冷,骨节酸疼,喉干舌燥。
甫一下榻,便觉头晕目眩,太阳穴处脉脉作疼,终沉沉地跌坐回榻侧。
平日灵光流转的狐力竟似被什么压住,七条雪尾无力地伏在身后。
晏无寂神色一沉,疾步上前,掌心稳稳按住她的肩。
【你怎么了?】
尾璃迷迷糊糊地抬眼,视线涣散,声音轻哑【……不知道。好像……生病了……】
在神与魔的眼中,【病】不过是凡物的词汇。神以道则为躯,魔以混沌为体。唯有妖,虽生于灵气,却仍有血肉,会畏寒、会热。
晏无寂将她拥入怀中,语声低缓
【病成这样子,今日便留在客栈休息罢。本座自己入朱明谷便可。】
她浑身无力,本能地缩进他怀里,声音细细软软
【可璃儿想魔君陪……】
那一声低喃,软得像要化在耳畔。
他臂弯收紧,低沉的声线带着宠意【那本座等你睡着了再去。】
【嗯……】
她眼皮渐渐沉重,却仍不忘低声叮嘱【魔君……凤凰祥瑞……不能杀……】
晏无寂低,在她顶落下一吻【当然不会。傻东西。】
她呼吸渐缓,不知不觉便在他怀里安然睡下。
朱明谷虽位于人界,却灵气极盛,霞光炽烈。
灵谷深处,一只通体赤金的凤鸟盘踞于古木之巅,双翼展开,如朝日高悬。
凤鸣嘹亮,震得山川俱鸣,天地间浮现祥瑞之象,云霞流转。
然而当晏无寂踏入谷地,周遭祥光顿时被压制。
凤鸟双眸如琉璃,冷冷俯视他,喉间逸出一声清越之鸣,带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那呜声传入晏无寂的神识里,却化为人语。
——魔孽,为何擅闯此地?
他冷声道【借火一用。】
凤鸟振翼,羽羽皆燃,又一声长鸣震裂山川。
——神火,岂能让魔族玷污。
晏无寂眸色一沉,忽地单掌按于地面。
顷刻间,墨色魔焰如潮水般自谷底翻涌,沿着岩壁蜿蜒而上。
一层薄雾般的黑焰迅蔓延,将谷中四周与天穹笼罩。
原本金灿璀璨的祥光,瞬间黯淡,像被硬生生剥去光泽。
谷内灵气压抑沉沉,万物于魔焰结界下骤然失色。
凤鸟倏然展羽凌空,利爪带焰,狠狠撕扯那片黑雾天幕。霎时光焰飞洒,黑雾被撕开一道缺口。
晏无寂下腭一紧,周身魔气翻涌,墨焰如潮,将缺口瞬息补合。黑幕旋即缓缓沉坠,尤如高空层层压落,寸寸逼近,欲将神鸟镇向谷底。
凤鸟一声怒啸,赤金羽翼骤展,烈焰化作漫天火雨倾泻而下!
每一缕火光皆带着洁净之力,直灼魔气,焚烧谷地。
晏无寂目光森冷,周身魔焰一敛,瞬间凝成森然黑冰,覆满全身。
火雨坠下,与黑冰碰撞,炸出刺目的白光与滚滚浓雾。冰甲寸寸龟裂,烈焰炽烈。
良久,一道高大的身影自烈焰中缓步踏出。
晏无寂脸颊被焰火灼出焦痕,衣襟破裂,肩臂数处灼伤,皮肉焦黑。目光却冷峻如铁,步伐沉稳,彷若全然不觉痛苦。
【该本座了。】
他抬手一引,破碎的黑冰顷刻凝作锁链般的漆黑巨蟒,轰然缠向凤鸟的双翼。
凤鸟猛然拍翅长啸,烈焰随风喷洒,焚断数道锁链,然而无数魔焰一重又一重盘绕而至,终于狠狠将牠扯向谷底。
大地震颤,古木折断,火光与黑焰交缠。
魔焰层层缠锁,如毒蛇般死死勒住凤鸟的双翼与躯体。神鸟的赤焰虽不断迸,却被魔焰侵蚀、吞噬。
凤鸟悲怒清啸,火光渐黯,赤金羽翼被烧得焦黑,神性之光一寸寸剥落。
牠却仍昂不屈,不肯自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