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他连背带扛,救回来五个孩子,却也扔下了五根手指。”
“那一片没有被屠村,也没有杀人。桑人折了回去。”
“自那之后,外曾祖就干不了农活了,家里的生活也一落千丈。但全家人,没有一个人埋怨他,五根手指,换了五个孩子,全家人都觉得,值。”
“后来,我们胜利了。”
“再后来,天上的太阳没了,人间陷入一片混乱。外曾祖被打上了汉奸的标签。人们拿粪水泼他,拿菜叶扔他,在他的脖子上挂上了‘汉奸’的木牌,说他是卖国贼,因为他曾和桑人说过话。”
“那是一场文化和思想的盛宴。人人都是主宰,人人都是王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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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那一天,浑浊的眼底蓄满了泪,顾荒容长叹了一声:“其中有个孩子,就是我。”
“他被人打被人骂,受了伤,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换句话说,你不去打他骂他,你就是同情卖国贼,同情汉奸,你也要挂上牌子。”
“爷爷,您……竟然经历过?可我们的老家,不是皖北吗?”
“我们的老家,是京都。那时候,还是郊区,但展得不错,有许多大户人家在那边聚集,人称,京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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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霜辰有点混乱,自己是什么人,爷爷又是什么人?
在那场盛宴里,他们究竟是人,还是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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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曾祖受了伤,伤口炎,高烧不退,第二天依旧被拉去游街。于是,有个比他大几岁的先生,也就是常说的赤脚医生,在某个无星无月的夜里,朝我家院里扔了几包药,纸包上写了用法。”
“也许,是外曾祖伤口恢复的原因。人们觉,他用了药。而这时,有人举了。当天下午,那个赤脚医生就被挂上了牌子。”
“外曾祖受过的刑,他也受了一遍。终于,在一次审判大会上,他顶着满头的菜叶鸡蛋,气死了。而我的外曾祖,见到这一幕,才总算看透了人性,也看到了这场盛宴的本质。可是,那个人终究是为救他而死。”
“他被人捆着双手,哭喊了几声‘老哥哥’,随即触柱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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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记性一天差过一天,保不齐哪天就忘了。但这件事,必须有人记住,犯过的错,应该永远刻在我的墓碑上。”
“犯过的错?”顾霜辰心中一紧,莫非他们顾家,真的是鬼?
顾荒容点点头:“举的人,是那个赤脚医生家的女婿。”
“也就是我。”
“您?”顾霜辰不敢相信,一向刚正不阿的爷爷,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当时,你爸爸才七岁,你奶奶又怀了身孕。她是他的女儿,是要被拉去连坐的。我……我只能这样,割断他们的关系……我们原本姓关,在京郊也算有点脸面。但那次之后,我们都不再是原本的自己了。我没有脸继续待在那里,就改姓顾,带着你奶奶和你父亲,南下了。”
“四顾荒荒孰我容,百为深省亦何从?”顾霜辰似乎想起了什么。
在郁江离的家中,郁怀民在听到爷爷的名字时,第一反应也是这句诗。
顾荒容点了点头,“你奶奶终日以泪洗面,那个孩子还是掉了。自那之后,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死在了皖北,到死都没能回京郊看一看。。”
“我曾悄悄回去过,不见了,都不见了。玉氏就只剩下一处被泼了脏粪的宅子,一个人也没了。”
“郁氏?”顾霜辰紧紧盯着顾荒容,郁江离三个字似乎要冲破胸膛。
“我知道你在想谁。曾经我也想过,郁丫头给我的感觉,和当年的琼若特别特别像。但我问过她,她家祖祖辈辈都是怀明县人,甚至她的外公……这些事,我原本不想告诉你的,她的外公上过雪山战场,据说,当了逃兵……但这些,仅是谣言,无证可查。你……这辈子都不要在她面前提起。她外公怎样,与她无关,她是个好孩子。”
“你的奶奶叫杜兰若,和玉平实的妻子,是堂姐妹,那个人叫杜琼若。他们有个儿子,和你父亲同岁,叫玉清淮,女儿比你父亲小了几岁,叫玉清微,是美玉的玉。和郁丫头没有关系。”
“但郁丫头做的事,让我想起了玉氏。倘若玉氏还有后人,也应该如她这般年纪。”
郁丫头做的事。顾霜辰猜测,应该是出版协会是否接受外企投资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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