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叔公跟他定好席面时间,人群一哄而散。
回去路上,乔落眺望车外泛黑的天色里往下掉的漫天的大雪。
人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哭出*第一声代表来了。
等人离开这个世界上的时候,亲人哭出第一声代表走了-
从2月初6那天结束后,洛城一高开始放寒假。
马上要过年的气氛熏染着整个世界,阳光副食店却日渐沉浸于痛闷之中,昏昏噩噩是每个人的状态,似乎只有维持这种不清醒才能继续活下去。
到了初十这天早上,徐美好拿冰勺子敷眼睛消肿,强制性打起精神开始去菜市场采购东西,预备过年。
乔落望着窗外,宋书梅下葬的那晚开始就没再见到陈川了。
他好像有回来,好像没回来过,似乎与所有人都划开一道清晰分明的界线。
他不打算走过来,他们也越不过去。
“美好姐,陈川的手机还是关机,”中午吃饭,乔落轻轻地说,筷子搅着面条,有些食之无味。
徐美好低着头,最近睡也睡不好,全靠游戏度过,白天跟行尸走肉差不多。
“再给他几天时间吧,等到除夕,他再继续消失就去抓他。”
赵明让吃口菜,有点不放心,“可他老联系不上也不行啊,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办,要不我一会叫上老何一块去找找他。”
“再等七天吧,”乔落看着陈渝,突然想明白了,“我们在等他七天。”
陈川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悲痛,或许只有这样可逃避的时间才是真正属于他。
也许只有在这个时候,陈川终于可以呼吸只属于他的空气。
可他到底去哪了。
安全吗。
有好好吃饭吗。
吃完饭,乔落望着宋书梅的卧室门,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默认着没再去打开过。
时间是最不等人的存在,它不管你悲伤还是快乐,该往前就朝前,绝不放慢,倒退。
白天乔落在楼下边学习边看店看着陈渝,徐美好就带着赵明让去市场买年货。何必言的私人时间不多,得帮他妈,抽个空就来店里帮忙。
日子有条不紊地过去,陈川依旧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连续两天晚上乔落都坚持着没睡觉,距离除夕还有四天,她必须得看眼陈川。
凌晨四点刚出头,楼下大门轻轻打开,沉重的步伐在地上摩擦,紧接着是二楼的门。上楼的脚步声微乱,门一推开,陈川手撑在门上,弯着腰干呕,酒气熏天。
他慢悠悠地站起来,去冰箱里摸了瓶冰矿泉水,不怕冷似的仰头灌。
瘦了,瘦了很多。
他没有好好吃饭,在试图消灭痛苦。
“陈川,”乔落轻喊他的名字。
正咕噜咕噜喝水的那道挺括身影停住动作,他把空了的瓶子扔到垃圾桶里,关上冒光的冰箱门,没有去开灯,只是站得远远的,藏在暗处,这么多天过去,嗓子还哑着。
“我吵到你了?”
“没有,”乔落说,“我在等你。”
他抬起手臂揉了揉头发,慢吞吞地说:“等我做什么,睡觉去吧,我还有事。”
乔落几乎是和他同一时间说话:“我能看你一眼吗?”
不懂停歇的雪还在下,风更不止,陈川垂下手臂,安静好一会儿,迈着酒精侵蚀下晃晃悠悠的步伐去按开灯。
光亮满屋,乔落下意识眯了眯眼,往前方看去。
陈川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颓废许多,背没打直,微弓着,眉头不会再松开般紧皱,深色的眸子里尽是冷漠的暗光,她差点没认出来。
反应过来就是心里发疼。
啪,灯被关了。
“看完了,你去睡觉,我走了。”
回应他的是轮椅滚动的声音,陈川的衣摆被扯住,他转过身,淡声问。
“还有事?”
乔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什么,也不明白想做什么,就是觉得他太累了,仿佛每口气喘的都十分艰难,她不想他这样。
“乔落,”陈川声发冷,“求你别可怜我。”
乔落惊讶抬头,静一会儿,“我没有可怜你,我,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什么?”
陈川打断她后面的话,微微俯下身,冰冷的眸直视她那双大眼睛。
乔落被他突然的逼近吓到,手腕让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捉住,他握的很用力,有些发疼。
陈川冷哑着声重复:“你只是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