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暗之中,唯有手中短刀隐有一丝光亮。
浅浅的幽芒从银雕刀鞘上流出,那是扶光送给她的银绣。
自从困堕入这黑暗后,她试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想要出去,可最终都于事无补,随着黑暗的不断笼罩,她只能攥紧银绣,漫无目的地游走着。
待她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又突然浮现出一点画面来。
那是一处河畔。
氤氲着轻烟的青灰色河水上,暗红色灯笼随风摇晃,素雅古朴的拱桥蜿蜒,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神秘与肃穆。
星星莹光的河水中,时不时有人撑船而过,船桨荡开潺流的河水,青波漾起的水流声传来,孟姝抬头一看,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一幕实在太诡异了。
河边两岸来往之“人”众多,可它们都无一例外的,面露恐怖,长相各异,有的青面獠牙,血舌长挂,有的死不瞑目,白眼戚戚……
再观它们的脚……皆是足不着地,半浮于空。
孟姝一阵心骇,有股寒意直窜大脑。
她这是,来到了地府
有人撞开她,从她身边穿过。
孟姝下意识转头,发现那“人”竟是刚从河里上岸,素黑色小船被它停在岸边,上头孤灯幽幽,于河畔闪烁着异光,而那“人”更是诡异。
身形高大得异于常人,四肢却瘦小如柴,穿着一件漏风的马褂,衣襟之上露着的不是人脸,而是凶狠的牛头,随着它的走动,手中钢叉摇晃,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响。
孟姝被吓了一跳,倏然又有些恍惚。
那人莫不是传说鬼界阴差中,牛头马面之一的牛头
有凉风吹拂过女子斑驳的素色衣裙,孟姝彻底反应过来,她眼前的这条河水并非寻常河流,而是忘川河。
至于前方那弯拱桥,莫不是奈何桥……
寒意密密麻麻爬上她的后背,握着银绣的手不禁泛上冷汗。
她这是死了吗?
孟姝的心忽地沉下,沉默地站在原地,仍由来往不断的魂灵鬼怪穿过她。
在忘川河畔,于风中摇晃的红色灯笼洒下微光,河水泠泠间,奈何桥上过路的魂灵飘荡无依,手中碗里的热汤照映出它们无悲无喜的面容。
孟姝从中穿行,第一次感到这么孤独无依。
她下意识地跟上它们的步子,来到奈何桥头,在那里,有个布衣荆钗的老婆婆正低头舀汤。
“着急的魂灵,下辈子可投不了好胎咯。”
孟姝飘荡的身影一顿。
她怎么觉得,这句话好熟悉,好像曾经听过无数次……
她看着那人的身影,就在老婆婆即将抬头的瞬间,孟姝忽地感到后背传来一阵强大的抓力,紧接着,她被重新拉回那片黑暗中。
“这是怎么回事”孟姝蹙眉,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方才那个,莫非是幻象可幻象怎么会这般真实……
眼前的黑暗还在无限延伸,孟姝依旧握着银绣向前走,可越*走她便越觉得自己的身子越来越轻。
遭了,看来不能再耽搁下去,要尽快找到出去的方法,否则就只能永远困在这。
孟姝眼神一敛,手心不断爬上冷汗。
她被困在这黑暗中良久,耳边时不时传来嘶哑的哭喊,如同那地狱里的恶鬼要来向她索命。
有好几次孟姝觉得自己就快撑不下去了,可手中冰冷的银质刀鞘在提醒着她,她不能死。
她还有未完成的事,未找出的答案。
她想知道,她自己究竟是谁。
就在孟姝沉思间,眼前忽然传来一阵光亮,紧接着,黑暗场景陡然一转。
这一次,她又来到了那座宫殿。
白玉栏石间,云海缭绕,似泛银光。
孟姝再次看见了那人。
轻悠的风吹拂过他的月鳞仙袍,紫玉冠下,青年身姿挺拔,分明身处巍峨神宫,却比玉雕白石更为夺目。
只是这一次,他并没有背对着她。
孟姝清楚地看见了他的脸。
“扶光”她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与孟姝不同,眼前的青年却好似看不见她。
不管她怎么叫,他却好似浑然未觉,孟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穿过她的身体,从她身前走过,继而于一处殿门前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