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器吗?”“还算不赖。”八俣远笑着说,“别这样看我,我也没想到——小紫,那条一开始就跟着我的蛇,居然就是那位神明她原本的身体。”果然……和我的猜想一模一样。那么,那个时候看到的少女——“因为和我融为一体,所以我成了神明她的容器身体。”我说,“那么,神明她的灵魂呢?”“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八俣远说,“好了,我来这里只是想和你说一声,你最在意的那位已经醒过来了——当然,这种事不是我和他做的,毕竟在那之前,我和他都在天域那边。”“——”哥哥已经醒过来了——“至于原因——”八俣远话音顿止,一条巨蟒自他身后张口吞下了。“……!”“汝不必为他担心。”八岐大蛇说,语气已然不如之前那样漫不经心了,“他在人间行走如此久,不会被轻易杀死。说到底也只是个灵魂碎片,倒是汝,能利用他带着自己的身体,还化作了蛇……呵呵……”“我担心他干什么?您该不会受了打击吧?很早之前,我就否认了自己不是那个神明——”“汝不用怀疑。”八岐大蛇轻声打断了我的话,“汝就是她,只不过是少了记忆和神力罢了。身体能融为一体,说不定就是汝那时所计划好的结果。”“你知道小紫就是她的身体?”“吾可不知。这等巧妙的伪装,那个时候,汝究竟在害怕什么呢?”“这种事就算问我,我也不知道。”“那自然是最好。”眼前的巨蟒化作了八岐大蛇的模样,他伸出手抚上我的脸,“毕竟,若是汝真想起了什么,吾可是很头疼。”“……您难道不是想要那位神明回来吗?”“或许之前是这么想,但汝之伪装,连吾都骗过去了好几次。吾可不觉得,若是真正的汝回来,吾所期望会顺利进行。”八岐大蛇的手好凉。“但汝就此消失,也不是吾之所愿。”……可也是这个时候,自己难免要羡慕起夕夏。我知道她的每个人生,知道她的完美,知道自己和她之间的距离,知道自己不可能成为她,也明白自己的心。每一次,每一次,她都在拼命地活着,在拼命地想要追寻着什么,最后即便没有得偿所愿,但也……无所顾忌,无拘无束。曾经(下)“你没事吗?”阿夕问我。“没事啊。”我笑着说,“为什么要这样问?”阿夕没有回答,他的所有就那样停在那里。“……”“没事的话,我就走了。毕竟,我还有很多东西要看。”我笑着向他说,随后便经过了他。阿夕没有什么动作,于是,我走了几步,看到了小时候的夕夏。她和小孩子们一起玩耍,然后朝我在的方向,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我回以微笑,然后又向前走。这是一个樱花飞舞的季节,夕夏身着白无垢,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可对方并不是什么年轻的男子,而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夕夏长大了,被城主看上。村中正值灾荒,为换取村子口粮,村民将其献给城主,而她也心甘情愿接受了。夕夏看到了我,她脸上的微笑却更加灿烂了。我知道,只要再走几步,我就能看到夕夏的尸体被丢在山中。可偏偏……我蹲在了夕夏的头颅边,看到了腐烂的肉侵蚀着那张笑脸。即便是靠智慧在城主那里活下了几年,也终究敌不过权势。父母早已死去,无依无靠的她便就这么死去了。我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去。“那里不能去!”夕夏挡在了士兵的面前,她的身后是一座山。因为有神使保护,所以从那座有恶鬼的山中逃出来了。为了避免更多人死去,她就在这座山的山下住下了,以便更好地提醒来往的路人。可是,这次她拦住的是要赶去支援的军队,他们将刀尖刺入了连倒下都要拦着他们过去的夕夏的胸膛。这一次,夕夏也看到了我。在临终时,那流血的嘴角还是提起来了。我回以微笑,再次向前走去。海边。“八百!”夕夏踩着浪花喊着一个女孩,用力地冲她挥着手。女孩眨了眨眼,也高兴地挥起手来,从我身边跑过去,和夕夏并肩一起踩着浪花。夕夏看见了我,也向我用力挥着手。我看着她们离开,也看到了夕夏篮子里那条鱼。那一年捕鱼并不多,并且又是一年饥荒。那样肥壮的鱼,是那位神使帮忙弄来的。可惜,夕夏并没有吃上。这条鱼在走到村口就被夺走了。又或者,因为心软,就把鱼分给了其他村逃荒的村民。直到有一天,名为八百的女孩子,在海滩上发现了一条搁浅的“大鱼”。她被村民怂恿着,也拉着夕夏一同去吃鱼肉。我看了一会,那个叫八百的女孩子大口吃着鱼肉,但我很清楚,吃的鱼肉,并不是什么普通鱼肉,那是……人鱼肉。而夕夏呢?在那样的饥荒年,太过善良,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看到了她倒在地上的尸体,至死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