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护罩内的骚动愈剧烈,哭喊与指责声像杂乱的丝线,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
蜷缩在角落的搜查官将脸埋进膝盖,泪水浸湿了制服;情绪激动的水舰队成员仍在对着华悦的方向嘶吼,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还有人抱着宝可梦,在恐惧中瑟瑟抖——这副人类在绝境中暴露脆弱的模样,落在“杜鲁布”眼中,却成了最有趣的“景观”。
黑雾凝聚的身躯剧烈翻滚,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孩童把玩玩具的扭曲愉悦。
它紧贴在荧绿色的防护罩壁上,原本模糊的“面庞”裂开一道极不自然的弧度,像是强行模仿人类的笑容,却因对表情的理解偏差,显得格外诡异。
漆黑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人群,听着那些交织的声音,黑雾中传出细碎的“咔嗒”声——没有半分人类笑时,会有的仪态。
人类,有趣。
它想着,语气却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纯粹的观察欲。
就像研究员记录实验数据般,它在脑海中梳理着眼前的景象,准备将这份“报告”传递给远在世界另一处的主体。
此刻,某处建立在未知秘境的隐秘实验室里,一个头披面纱、身着华服的女性正端坐于中央——
若非她裙摆下方,还有大片星空状的雾气流转,这便是一个外形上看,与正常女性别无二致的“人”。
毋庸置疑,这便是当初被歹人偷走,如今华悦一直在追寻的污秽。
实验室尤其空旷,除却一把被它坐在身下的椅子外,便再没其他的东西了。
只是令人心惊的是,这污秽指尖轻叩手背的动作,不论是敲指节奏、思考习惯,还是停顿的间隙……
一切的行为,甚至是微偏头的角度,就严格遵循着某种规律进行,若是华悦在场,不出片刻他定能认出来——
俨然是他分析战局时,最常摆出的模样。
实验室外,一张配有巨大监测屏幕的急救病床静静运作,床上覆盖着白色的床单,隐约能看见下方凸起的人形轮廓。
〖只有这样?用那种语言叫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不需要其他的了?〗
“杜鲁布”的意识传递到实验室时,带着明显的困惑。
很显然,它无法理解主体的指令——作为吸收了“杜鲁布”记忆,与战斗本能的污秽分身。
在它的逻辑里,击溃敌人就该用最直接的暴力:突破防护罩、吞噬人类、摧毁并吸收古代装置中的能量。
可主体却让它“观察”,让它用华悦熟悉的语言唤醒对方的负面记忆……
这太过“温和”了,完全不符合污秽“吞噬一切”的本能。
〖这样就好。〗
星空状的雾气在指尖流转,污秽主体的语气,却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毕竟它太了解华悦了。
这份了解,源于那场被对方遗忘半数的纠葛——那时,它在吞噬了那青鸢后,本应朝着更强大的形态进化。
却没成想,碰到了华悦这个开了挂的疯子:一介人类,居然敢对自己的本相动手,甚至还成功的反过来吞噬了它。
作为最先接触的人类,华悦的意志深刻地烙印在它的“大群意识”里。
华悦厌恶无意义的杀戮,不允许主动伤害任何生灵;华悦渴望保持人形,认为人类的形态能更好地与世界交流;
华悦的心中藏着无数愧疚,那些没能守护、没能救治的生命,都是他心底的裂痕。
〖对于一名医生来说,太过感性,并不是件好事——
只要一场咫尺的死亡,他那博爱感性,却又致命孱弱的心,就足够成为杀死他的凶器。〗
〖可他明明快撑不住了。〗
“杜鲁布”的意识里带着困惑,它能通过共感感受到,华悦体内翻涌的污秽、感受到华悦的动摇。
它能看到对方眼底的痛苦与迷茫,胜利似乎就在眼前了。
〖撑不住?〗
主体轻笑着,连面纱都随之轻颤着,可透过小弧度的晃动,而在那面纱之下——没有五官,就像壁画上的无相者般。
〖怎么可能?他可是华悦啊。〗
主体的声音里没有了往日的冰冷机械,反而带着几分华悦式的低叹,就像个同卵双胞胎,在感慨自己的血亲般。
透过“杜鲁布”的视线,主体死死盯着华悦的一举一动(倘若它有眼睛的话),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淡紫色的星空状雾气在它周身流转,偶尔回忆起某段画面时,还会剧烈波动一番——
那场野蛮到极致的战斗,是它身为污秽,却第一次被“猎物”给生生逼到求和的耻辱记忆。
〖华悦……华悦……〗
它用沙哑的声音,在“杜鲁布”的脑海中低语着,恨不得亲自跨越时空,轻拂那人的轮廓般。
星空状的雾气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在回味那场战斗的痛感——
那时的华悦,根本不像个“人”。
他的衣服因战斗而破烂不堪,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提着断裂的武器冲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