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人终于踉踉跄跄地踏上渡口时,几乎都不约而同地扶着渡口旁的石壁、能碰到的实体,大口喘气以平复仍有不适的身体。
归源塔塔顶的亮光穿过薄雾落在他们身上,照出一片狼狈——
有人的头被风吹得像团鸡窝,有人的衣服被藤蔓勒出了褶皱,还有人还在揉着被撞疼的额头、面无血色。
“这哪是冒险……简直是玩命啊。”
一个年轻的搜查官踉跄几步站定,他面朝冥河方向喝着饮用水,就小声嘀咕着,却被一旁终于缓过神的花月轻敲了敲脑袋。
“别乱说。”
花月收起水壶,目光落在鬼面人身上,面上是兴味的笑、眼底则带着几分探究。
“能把能量变成推进力,这样的特殊手段和绝妙控制力……
可不是什么角色都能有的。”
闻言,那年轻搜查官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点,立刻紧张的闭上嘴来,看向鬼面人的眼神也更添上几分好奇和对强者的尊重。
米可利正低头,将那方沾了华悦血迹的手帕叠好,打算再次收进饰品空间之中,手腕却被后者轻碰了一下。
“说起来,你把我先前给你的那个手环放在哪了?”
华悦的声音突然响起,米可利疑惑看去,就见对方刚喝完一管恢复药剂,正眼神放空、大抵是在空间中搜索多余恢复药剂。
只这会功夫,华悦的声线又变回先前那陌生的成熟男性声线了,听来还带着点,刚恢复过来的沙哑。
米可利愣了一下,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藏在领口下的空间吊坠,才反应过来华悦说的是那枚银白手环。
那是他当初去朽灵之森做客后,将离开时华悦递来的礼物。
当时少年曾笑着介绍过,说它是用林中特产的花卉“苏生之蕊”,其花丝、根须混合银纹金属锻铸而成。
在得到礼物后,米可利摩挲着手环的瞬间,便被这份巧夺天工、细致入微的设计给攫住了心神——
尤其是那环身的弧度,竟与自己常年戴在手腕上的那几枚白色手环惊人地相似。
他抬手时偶尔会轻摩挲手腕,那里常年戴着三枚素白手环。
就像大吾习惯以摩挲素戒的方式、来缓解紧张感(尽管对方已很久没这么做了)那样。
那手环是琉璃之民的传统饰品,环身宽窄一致、弧度贴合腕骨,戴久了便成了难以割舍的习惯。
而华悦送来的手环,不仅在色泽上与那几枚白环呼应,连最细微的弧度都仿佛量身定制似的——
内环贴着皮肤的地方打磨得格外圆润,与他腕间旧环的磨损痕迹完美契合,仿佛这枚新环早已陪他戴了许多年。
手环通体呈月白色,却在光线下会泛着珍珠母贝般的银光。
其表面盘绕着形似根须的暗纹,细细看去,能现那些“根须”的末端还带着极细微的绒毛,仿佛刚从土壤里挣脱出来;
而点缀其间的银白色金属,看来并非后天镶嵌、倒像是从植物肌理中自然生长出的脉络……
金属纹路与根须的交汇,最终凝成小小的花苞形状,花苞顶端还嵌着半透明的晶珠。
迎着光看,仿若能瞧见里面有液滴在流动般——也不知是用了何种工艺,实在令人好奇不已。
米可利曾对着光,细细端详这手环过。
它的质地温润得像浸过晨露的花瓣、却又带着金属的坚韧,弯折时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弹性,而非冰冷的僵硬。
那些华悦曾说的、镌刻其上的定位符文,并非直接生硬地刻在手环内面,而是顺着根须的走向自然铺展。
符文的边缘还残留着植物生长时的天然弧度,仿佛这手环从一开始就以这种形态存在,而非人为雕琢。
米可利不清楚,这本该彼此排斥的植物与金属,究竟是如何呈现出这般浑然天成的共生姿态的,却清晰地察觉到华悦的用心。
对方定是在他访林时,悄悄留意过他腕间的白环,才在设计这枚手环时,刻意延续了相似的形制。
因此,米可利对这手环向来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