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与记忆中,华悦那一如既往的答案后,幸久便不再开口。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面前的少年,那双永远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没有丝毫被拒绝的怨怼,只有一片澄澈的信任。
甚好,幸久释然的松了口气,既已借阿悦的【记忆】得到了他想知道的东西,那他也是时候退场了。
在这对义兄弟讨论期间,雾气再次变得躁动起来。
那些被幸久吓退的手群重新凝聚,青黑的指甲在雾里闪着凶光,跃跃欲试的围拢在四周、不肯轻易放弃。
幸久上前几步,下意识挡在了华悦面前,惹得后者后知后觉分了些视线给对方。
幸久微抬下颌,施舍般的分出些许注意力,漫不经心的看向周围的环境来。
幽魂像是被无形的威压震慑般,再次齐齐向反方向后退一段距离,连嘶吼都变得细碎。
幸久转过头,目光落在华悦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右手食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敲——
这个动作华悦再熟悉不过了,是“需要搭把手吗?”的意思。
毕竟幸久太清楚自家弟弟的短板了,论直接战力,华悦不如常年战斗的自己、也不及塞缪尔那鬼神莫测的空间术法。
但在能量转换、阵法布置领域,整个玄都山脉没人能比得上他。
那些常人眼中看似无用的朽木、碎石,到了华悦手里,都能在无形中变成最凌厉的武器——
就是一片桃花瓣转化的结界,也能硬生生挡住异族的先锋部队,甚至转移远程的能量导弹。
那些藏在雾里的污秽虽被自己震慑,却并未溃散,反而在暗处凝聚得更密集了。
幸久知道,这些污秽就像附骨之疽,不彻底斩断它们的再生之源,迟早会卷土重来。
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一股足够强大的“能源”作为引子——一股连河底的污秽根源都无法抵抗的强大力量。
注意到幸久目光的变化,华悦眸中久违的闪过一丝怀念。
以往,当粮草补给即将耗尽的时候,幸久就是用这个眼神问他“有办法吗”。
而他当时从怀里掏出的,是一块从地脉深处挖来的,毫不起眼的黑曜石。
“嘛,正好有个东西用得上。”
华悦低声回着话,他抬手在虚空一抹,便从空间里取出了一支长有白色花苞的簪。
他捏着簪,轻巧转了半圈,尾端的花苞恰好对准记忆中、刚航行时归源塔的方向。
华悦捏着簪朝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绿眸里闪着笃定的光,像在说“放心,后续交给我”。
这个动作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幸久看懂了,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有多余的回应,只是反手握住了黑剑【无】的剑柄。
雾里的幽魂像是察觉到什么,突然出刺耳的尖啸,青黑的手群再次凝聚,比之前更疯狂地扑向魂舟。
米可利刚要指挥自己的精灵蓄力攻击,却见幸久的身影突然化作一道白光——
不是向前,而是向上。
银白鹤氅在雾中鼓起,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无形的风正顺着他的衣袂灌入剑鞘。
幸久没有看那些在雾里躁动的手群,甚至没有再瞥一眼归源塔的方向,只是抬手、拔剑——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黑剑出鞘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道极细的青光,像从岁月深处斩来的刀,贴着魂舟的船檐掠过——
“轰隆隆!!!”
剑气所过之处,攀在船身的手群瞬间化作齑粉,连无形的雾气也被劈开了一道笔直的光路。
紫黑色的河水像被无形的手从中剖开,莹蓝色的光路在河底铺开,连那些藏在冥河深处的污秽本体,都被这道剑气生生磨灭了半数。
它们在光里痛苦地扭曲、蜷缩着,头顶倒挂的冥河都剧烈震颤,雾气褪至两侧,露出对岸归源塔的轮廓——
塔身上的符文突然亮起,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在雾里闪烁着警惕的光。
后方水舰队的惨叫声早已戛然而止。海潮扶着船舷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望着那道莹蓝色的光路,又看看甲板上从容收剑的幸久,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是……什么?”
却没人能回答他。
望着这一刀开河的壮观景象,米可利刚抬起的手都僵在了空中,一副被震撼得没缓过神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