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月号,秋风和煦如饴。
铁路小学门前的榆树梢头已褪了几分绿意。
泛黄的叶片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给刚入学的小豆包们鼓掌。
“多喝水,保持桌面整洁,饭前便后要洗手,听到没?”美娟将书包挂在儿子背上,顺手抚平校服褶皱。
怀民立在一旁垂眸看着娘儿俩,满目柔光。
“你倒是也说句话啊!你个当爹的就光会看热闹?”美娟直起腰转向丈夫,眉眼轻嗔。
怀民领命,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头:“认真听讲,别在课堂上搞小动作”
“嗯!爸爸妈妈再见!”小行清脆应声,蓝白相间的身影转眼融入人潮。
目送儿子入校,美娟长舒一口气,“真快,上小学了都。”
感慨完毕,她利落摸出车钥匙,轻快转身:“走吧司副科长,送您去衙门当差”
-“嘶,邢同志,我听着你这称呼、咋这么没好气儿呢?”
--“唷,您这大忙人,档期比美国总统还满,请您出席儿子入学仪式都得提前预约,我哪敢对您大不敬啊”
-“嗐,不是跟你说了嚒,最近部里压下硬指标,要求各分局一年内完成数字化改造,说是京哈线明年要搞提试点,这不才加班加点赶进度嘛”
美娟仍有些酸溜溜:“是呗,火车跑得快,全靠信号带……”
说话间,两人先后登上主副驾。
美娟的车是辆津海面包。
自打年初甩开鱼皮画二道贩子,这小面包就成了她的得力伙伴。
比起体面舒适的轿车,这灵活宽敞的后车厢,更有利于她去货场和赫哲族部落穿梭。
车行靖宇街,道路两旁的俄式建筑静默伫立着,墙面斑驳的浮雕,仿佛还映着他们哥儿仨并肩作战的身影。
怀民忽然想起,“对了,老四想借车倒腾一趟大米,行不?”
“借呗,你都应了还问我?”美娟熟练画着方向盘,语气虽有些呛,神色却悠然,“对了,你叫老四来取车的时候,顺便带个爸种的小葫芦,要中卟溜的、晒干锯开那种,我要一瓢舀米,一瓢舀面。”
怀民:“家里不是有么?”
美娟蔑他:“你整个夏天都没在家做饭,米面都生虫子了,我干脆连着葫芦瓢一起全给扔了。”
车子停在机关大院门口,怀民边解安全带,边笑着承诺:“对不住啊邢同志,回头我让老四顺带整两袋新米面来,忙完这几天争取早点下班做饭,再不济头天晚上提前备好,保证不让你们娘儿俩饿着”
美娟懒懒瞥他一眼:“得了吧你,单位这头儿就够忙的了,我要是再压榨你,你儿子该找他奶奶举报我了。
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家,他就偷着给他姥爷打电话、让姥爷救他来着
说妈妈做饭是全世界最难吃的
他已经饿瘦好几斤了。
我爸一听这哪儿行啊,就说今儿晚上来接放学,趁他做作业的工夫做饭
让我到家也能吃现成儿的”
怀民手搭在门把上,歉意提议:“这么着爸太辛苦了,要不咱找个钟点工吧?”
“拉倒”美娟催他下车,“我不习惯外人碰家里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先看看情况吧,不行让我爸带小行回大院儿吃食堂
你也是,再忙也要按时吃饭,走啦……”
-孩子这一上学,时间显得飞快。
不知不觉天就凉了,日头短得急吼吼。
美娟瞅着父亲来回奔波的背影,心里直泛酸。
毕竟老爷子身体不似三年前那般硬朗了。
她说服自己,试过两个钟点工,可手头习惯实在不尽如人意,做出来的饭菜她都不爱吃,孩子更是吃不惯。
而且美娟自己,每每还要在钟点工走后收拾一遍,更是费二遍事。
刚巧小行跟堂哥二勇在同所小学,兄弟俩也能玩儿到一起。
听二嫂主动提出要搭把手,比起外人,这层关系肯定更信得过。
美娟只好拜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