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眶通红,却没有一滴泪。
他望向身旁的将士,哑声开口“梁涛。”
“末将在!”
梁涛上前一步,单膝跪地。
钟离昧闭上眼睛,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字一句道“传令吧。这是军师之命……这十万降卒,连同那些仙门修士,尽数杀了。”
“钟将军……”
梁涛欲言又止。
“我说传令!”钟离昧猛地睁眼,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悲怆,厉声吼道“听不懂吗?!”
梁涛浑身一震,低头抱拳“是,钟将军!”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急促而沉重。
而此时的乾元帝国的降卒之中仍在议论纷纷。
那些乾元帝国的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地上,虽然灰头土脸,神情疲惫,可大多数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惧色。在他们看来,投降不过是一场交易的结束——他们放下武器,对方给条活路,天经地义。
“我说什么来着?大秦帝国不是号称一向以人为本,优待俘虏吗?”
“咱们都降了,他们还能拿咱们怎样?凭道剑宗的规矩和大秦帝国的国策,定会优待我等。”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靠着同伴的肩膀,懒洋洋地说道。
“就是就是!”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士兵连连点头,脸上的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
“我听说大秦帝国那边,投降的待遇还不错呢。给饭吃,给衣穿,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军,不愿意的给路费遣返回乡。比咱们乾元强多了!”
“可不是嘛。”
又一个降卒插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庆幸。
“说起来,被大秦俘虏说不定还是好事呢。乾元那边克扣军饷,咱们几个月没拿到一文钱了。大秦那边听说饷银按时放,从不拖欠……”
“别做梦了。”
一个年长的老兵摇头道“如果我们不抵抗,你说的这些可能没问题,可丁将军带着我们拼死抵抗,能给条活路就不错了,还想拿饷银?你当你是投诚啊?咱们是被俘虏的,能保住命就烧高香了。”
“反正我不怕。”
络腮胡子大大咧咧地说道“大秦要真想杀咱们,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
“你们没听以前的前去大秦帝国的人说吗?大秦帝国的那位大王,可是个仁君。大秦帝国种田都是不收税的……”
周围的降卒们纷纷点头,脸上渐渐露出轻松的神色。
唯有那数百名仙门修士,隐隐嗅到了不祥。
他们修为更高,感知更强。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杀气,那些大秦将士眼中的寒光,还有那被刻意压低的号令声——这一切都让他们感到一阵阵心悸。
“不对……”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站起身来,不安地四处张望,“不对,情况不对……”
“怎么了?”
旁边的同伴问道。
“你们看那些大秦士兵——”那修士指向远处,“他们的眼神不对。那不是在押送俘虏的眼神,那是……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话音未落,军中已然传来号令“百人一队,前往城外领粮!”
“领馒头了!快走快走!”
声音洪亮,语气平常,就像是在招呼一群远道而来的客人吃饭。
降卒们顿时欢呼起来,争先恐后地爬起来,挤挤挨挨地排成队伍。
“我就说吧!大秦果然管饭!”
“快快快,饿了一天了,终于有吃的了!”
“走啊走啊,别挤别挤——”
十万降卒欢呼着,推搡着,被分批引出去。他们脸上带着笑,眼里闪着光,脚步轻快得像去赶集。
那数百名仙门修士却被单独隔开,由山河剑阁弟子押送着,走在另一条路上。
没有人给他们馒头。
也没有人给他们任何解释。
很快,队伍被引到了一处悬崖幽谷之中。
那山谷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窄路可以进出。谷底幽深,两侧峭壁如刀削,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风声穿过山谷,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