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声音已经没有方才那么沉。
孔惜云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她看着他,又轻声补充了一句。
“不止如此。知序老祖还要随我们一同返回凤梧州姬家一趟,同时他还还会前往道剑宗。。。。。。”
听到这话,姬无天瞳孔微微一缩。
孔知序。
那个今日一眼之下,逼退七位化神的年轻人。那个让陆寻连话都不敢说,直接后退一步的人。那个连毕尽欢的青铜罗盘都承受不住他一道目光的存在。
他要同去凤梧州?
“知序老祖想亲自去看一看道剑宗的底蕴。同时知序老祖也会代表孔家亲自向父亲交代清楚。”
姬无天沉默了。
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
孔知序同去,不只是“看一看”那么简单。那是孔家对道剑宗的试探,是孔家对姬家的态度。
而孔惜云把这件事告诉他,是在向他证明——她对他,没有隐瞒。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吐出来的时候,他胸中的怒火像是也被一起吐了出去。剩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愧疚?
他方才那样质问她,是不是太过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不在身边。她在孔家独自面对那些的时候,他在哪里?他在姬家,在想着怎么对付道剑宗,在想着怎么保住姬家的基业。
她有什么错?
她不过是,想让他们变得更好。
“……好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怒意。
孔惜云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微微一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样站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夜风从回廊尽头吹来,带着古朴的气息,带着暮春的凉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疏离。
他们明明站得很近,不过三尺的距离。可那三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姬无天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孔惜云的时候。那是在风梧州的仙门宴上,她一袭月白长裙,站在人群里,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他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心里就有什么东西动了。
后来他向孔家提亲,孔文正答应了,她也没有反对。他以为那是两情相悦,以为是天作之合,以为是命运的馈赠。
可此刻站在这暮色里,他忽然不确定了。
她方才说那些话的时候,语气那么平静,那么冷静,那么……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她无关的事。
她说的每句话都是对的,都是有道理的,都是站在他立场上为他着想的。
可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不对。
真正的夫妻,不是这样的。
真正的夫妻,应该有争吵,有眼泪,有情绪失控时的口不择言,有和好之后的心疼与愧疚。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他怒,她解释;他质问,她回答;他沉默,她也沉默。
一切都有条不紊,一切都在情理之中。
可太有条不紊了。
太情理之中了。
反而让他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什么。
“惜云。”
他忽然开口。
孔惜云抬眼看他。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最后变成了一句——
“夜凉了,回去歇息吧。”
孔惜云点了点头。
她转身向寝院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姬无天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的方向,目光复杂。他忽然想起父亲姬苍海说过的话。
“无天,那孔家嫡女,不是你能驾驭的人。”
当时他不信。
此刻他站在这里,想着方才那一幕幕,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也许父亲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