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灰衣年轻人的每一步,都像踩在了他们与天地灵气的联系上。
一脚落下,那联系便松一分;再一脚落下,那联系便断一截。等到他走到祭坛前时,那七位化神强者周身三尺之外,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天地灵气可以调动。
他们被孤立了。
被从这一方天地中剥离了出去。
而那个年轻人,就那么站在祭坛前,灰袍微动,目光平静,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寻的脸色变了。
他是化神中期,是执掌陆家三百年的老牌强者,是中州仙门宴上的座上宾。他见过太多强者,太多天才,太多惊才绝艳之辈。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一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一个穿着灰布袍子像穷酸书生的年轻人,一个站在那里明明没有任何气势却让他后背凉的年轻人。
“化神巅峰!”
不知是谁惊呼出声,那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广场上顿时一片哗然。
化神巅峰。
那是中州仙门已知的修为极限,是顶尖战力。星辰剑宗的剑主独孤寂便是化神巅峰,所以他三百年不出手,依旧无人敢惹。黄泉宗的宗主是化神巅峰,所以他闭关百年,黄泉宗依然强势无比。
化神巅峰这四个字,本身就是一种威慑,一种震慑,一种让所有人心生敬畏的存在。
可眼前这个人——太年轻了。
年轻到让人无法相信。
化神境,一重境界一重天。初期到中期,资质上佳者也要百年苦修;中期到后期,天赋异禀者也要两百年沉淀;后期到巅峰,那是无数天骄穷尽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
便是独孤寂那种剑道奇才,也是三百岁才踏入化神巅峰。
而眼前这个人——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岁。
就算他修炼的是驻颜有术的功法,就算他真实年龄已经几百岁,那他的骨龄呢?
骨龄骗不了人。
陆寻死死盯着孔知序,神识探出,想要感知他的骨龄。
然后他的神识像是撞上了一堵墙。
那墙无形无质,却坚不可摧。他的神识触上去的瞬间,一股寒意沿着神识反噬回来,冻得他识海一颤,险些闷哼出声。
他连忙收回神识,再看孔知序时,眼中的轻视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不,不只是忌惮。
是恐惧。
孔知序站在祭坛前,目光从那七人脸上一一扫过。
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到像是在看七块石头,七株野草,七件与己无关的东西。
可被那目光扫过的人,却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漆黑,幽深,像两汪深不见底的古潭。可那古潭深处,却仿佛藏着无垠的星空,藏着千万年的岁月,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毕尽欢的手在抖。
他活了六百年,见过太多强者,经历过太多生死。可此刻被那个年轻人看了一眼,他竟有一种面对天威的错觉——像是蝼蚁仰望苍穹,像是凡人面对神明。
他手中的青铜罗盘还在疯狂转动,指针几乎要飞出罗盘。那是天机门的至宝,能推演吉凶,能趋吉避凶。此刻它在拼命告诉他——逃!快逃!逃得越远越好!
可他的腿不听使唤。
紫虚散人面色惨白,他生出了后悔的念头——今日,不该来。
云中鹤手中的折扇早已合上,他的手指在微微抖。他是青云宗的长老,可此刻,他连与那个年轻人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那年轻人看他的眼神,和看陆寻、看毕尽欢、看在场任何人的眼神都一样。
那是一种无视。
不是轻蔑,不是鄙夷,不是任何带有情绪的眼神。而是真正的无视,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这让云中鹤心底寒。
无视意味着,在他眼里,你根本不值得在意。
孔知序的目光扫过那七人,最后落在陆寻脸上。
“方才,”他开口,声音很轻,很淡,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谁说,要让孔家亡族灭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