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不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该有的眼神。
他连忙收了几分刻意,神色一正“这自然是真的!贾静,咱们也算共过患难,我骗谁也不敢骗你。上次在姬家,若不是我和郑初出手,你的这条命早就交代在那儿了。”
贾静的目光微微松动,收回视线,往院内走去。
张悟跟在她身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对了!孔家有人来找你。”
贾静的脚步顿住,眉梢微挑,眸光骤然锐利“谁?”
“孔家嫡女,孔惜云。”张悟压低声音,“来了有两个时辰了,一直在东厢房候着。我给她上了茶,她一口没动,看样子心事重重的。我问她有什么事,她也不肯说,只说等你回来。”
孔惜云?
贾静心中微沉。
孔家这个节骨眼上,孔惜云亲自找上门来,绝无小事。她与孔惜云有过几面之缘,那是个温婉端庄的女子,行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登门。
“她在东厢房?”
“是,我让人守着呢,没人打扰。”
贾静点点头,抬脚便往东厢房走去。穿过月洞门,沿着鹅卵石小径走了数十步,便到了东厢房门口。她在门前驻足片刻,整了整衣襟,这才推门而入。
窗前的女子闻声回头。
她一袭素色罗裙,髻挽得一丝不苟,面容清丽,正是孔惜云。
“静姐姐。”孔惜云上前一步,声音轻柔,却带着显而易见的局促,“你真的没事?看来我父亲猜对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眼眶微微泛红,像是真的为贾静担忧过。
贾静心中微动,走上前握住她的手“傻妹妹,我怎么会有事呢?姬家我现在是不能把他们怎么样,可他们也别想好过!”
她顿了顿,目光在孔惜云脸上扫过,语气放柔了几分“不过你怎么会来找我?可是出了什么事?”
孔惜云垂下眼帘,睫毛轻轻颤动。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了几分“是,我奉父亲之命前来。”
“哦?”
贾静挑眉,松开了她的手,缓步走到桌边坐下,“孔家主有何吩咐?”
她没有请孔惜云坐。
孔惜云站在原地,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下意识往贾静身后扫了一眼。张悟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正站在门口不远处,虽听不清屋内的谈话,却也不曾离去。孔惜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欲言又止。
贾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顿时会意。她微微侧头,声音不高不低“张使者,你先退下吧。退到院门外去,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
张悟躬身一礼,转身离去。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内外。
屋内只剩下两人。
贾静这才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孔惜云坐下,却并未急着开口。她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窗外秋日的日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纵横交错的光影。有风穿过半开的窗,拂动孔惜云的鬓,带来院中桂花的香气。
贾静也不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她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故人,又像是在审视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沉默了许久,孔惜云终于抬起头。
她咬了咬下唇,压低声音,开门见山“姐姐,你……是不是真的要灭姬家满门?”
贾静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如同腊月的寒冰。她盯着孔惜云的眼睛,一字一句,没有半分犹豫“自然。我与姬无命、与姬家的仇,不死不休。”
孔惜云的呼吸一滞。
她望着贾静,那双曾经温润如水的眼睛里,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暗。
那里有仇恨,有杀意,还有一种让人心惊的平静——那是彻底放下一切顾忌之后,才能拥有的平静。她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孔家后花园与她赏花吟诗的贝西念了。
但她自己,又何尝还是当年的孔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