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长地抽了一口气,面色灰败,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孔惜云缓缓点头,泪水仍在无声滑落“正是她。而这一次道剑宗的消息,便是她打上姬家而告诉众人的!”
“这姬家的名声……算是毁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复杂。
姬家与孔家联姻,本是强强联手,可如今看来,这桩婚事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仇怨。姬无命当年灭贾家满门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可曾想过那个被他踩在脚下的女子,有朝一日会成为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片刻后,他又猛地摇头,像是要把这些杂念甩出脑海“可就算如此——之颜老祖他们那边,毕竟有七位化神境大能,再加上那么多元婴老祖……就算贾静恨姬家入骨,她也没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可七位化神啊,七位!怎么可能全死了?”
“父亲!”
孔惜云忽然提高声音,打断了他。
她跪直身子,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眼中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清醒“你还不明白吗?女儿一开始也不信,可女儿见到了从舟行池逃回来的元婴修士,见到了他们眼中的恐惧。那不是装出来的,那是亲眼见过地狱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却清晰“道剑宗的力量,远不止周行池那三位化神!他们宗门内部,必定还藏着真正的高手!保守估计,道剑宗手握的化神战力,足足有十位之多!”
“十位……”
孔文正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他颓然坐倒在身后的太师椅上,双目失神地望着前方。
十位化神。
这是什么概念?整个中州的化神老祖加起来,也不过三十余位。而道剑宗一家,便占了十位?那他们还叫什么道剑宗,该叫道剑圣地了!
从小到大,孔惜云何曾见过父亲这般失态?
那个永远镇定从容、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孔家家主,此刻竟像个普通的老人,满脸都是茫然与无措。
“父亲……”
孔惜云跪行几步,来到父亲面前,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孔文正猛然惊醒,一把拉起女儿“不行!此事事关重大,为父必须立刻去禀报慎行老祖!不然,我孔家必将大祸临头,危在旦夕!之颜老祖陨落,孔家失去了一位化神战力,若再有人趁机难。。。。。。”
他没有说下去,但孔惜云明白,失去了化神老祖坐镇的世家,就如同失去了爪牙的老虎,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
“父亲,我也是这般想的。”孔惜云任由父亲拉起,泪水未干,眼中却已燃起决然的光,“不然,女儿也不会火急火燎地从凤梧州赶回来了。这一路上,女儿一直在想,我们孔家该怎么办,该怎么应对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孔文正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忽然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难为你了。”
只这一句,孔惜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她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孔家后山,慎行洞。
洞口两株千年古松虬枝盘错,枝叶间隐隐有阵法光芒流转,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这是孔家禁地,除了孔家老祖和家主、长老,任何人不得擅入。即便是孔文正这个家主,平日里也极少来此,只因慎行老祖闭关百年,不问世事,若非灭族之祸,绝不出山。
可今日,他不得不来了。
孔文正来到洞口,扑通一声跪倒。膝盖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出沉闷的声响。
“不孝子孙孔文正,求见慎行老祖!”
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地飞向灰暗的天空。
良久,洞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
“进来吧。”
那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在孔文正的心头。他浑身一震,爬起身,踉跄着冲进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