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乘南愕然大悟。
月夜亡魂,若无代价抵消因果,冥界怎愿归还魂魄。
时祺命数,波云诡谲,他曾尝试仆卦,神魂如坠迷雾,呕血重伤。写信联络师傅,师傅说她来历不凡,不容窥伺。
他们修为浅薄不敢,不行,不能。雍鸣可是天神,若也无能为力,姜乘南不敢猜她身份到底何等不凡。
“我恐也不能。”雍鸣坦言已告:“不过,我会竭力争取。”
姜乘南心乱如麻,茫然惶惶,神智混沌。
额头忽被玉指一点,一缕清明游入识海,陡然清醒。
少年郎君,在世俗眼中已长大成人,早该成婚,担起一家重任。可他实际不过十七岁,在万岁雍鸣看来太过稚嫩。
雍鸣少年老成,身为师门二师兄,因师姐常年闭关修炼,身肩照顾同门重责。他待姜乘南,宛若同门师弟。
出言开解:“我告知你,不是让你为她忧心。乘南,命数并非一成不变,你不该继续顽劣逃避,该承担起自身责任,方不枉此生。”
身为姜家长子,姜乘南或该子承父业,成婚生子,担起养家生计。可,他没有,他任性修仙去了。
纵容自己刻意造作,徒惹父母忧心,实数不孝。
身为师门二弟子,理应承师傅意志,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可他一气师傅诓骗,二不愿信师傅占卜。
多年来懒散度日,修为停滞不前,当真不该。
他想着,荒废学业,不走仕途,使师对他傅预言不成,那表妹自也不会应言早夭。如今想来,当真愚不可及。
吾生有涯,荒废大好光阴,实在该死。
他羞愧难当,掩面痛哭。声音哀痛,似要将多年积压愁绪,统统哭散。
直至书院下午进学终生响起,方才不得不止住。擦掉眼泪,真诚朝雍鸣一拜:“雍鸣,多谢。”
多谢你点醒我,多谢你护我表妹。
雍鸣颔首,受下他这一礼。
二人一如往常一般无二回到丁班。
姜乘南哭过后情绪平定许多,有力思考。他摊开书卷,问雍鸣:“难不成我阿娘私下找过时祺,请你当说客劝说我。”
两人混在丁班,不思进取,年深日久,往日雍鸣充耳不闻窗外事,陪他胡闹次数都屈指可数,毫无闲情管他们事。
今日主动出言点醒,令他震惊。
雍鸣敛唇。
姜乘南明明见他精致薄唇开合,却未听清呢喃。
秋阳斜斜照入学室,铺洒半屋斑驳光影。窗棂回字纹叠着摇曳树影,摇摆不定印在半边俊颜,另外半边晦暗不明。
雍鸣似画入卷似幻如梦,缥缈难寻,他一时恍惚。
很久之后,姜乘南透过时间缝隙,方听清雍鸣当时所言,似是亘古叹息,言:“我时间不多了。”
日落月升,每日三餐往复。
月亮从一弯峨眉渐圆成一樽玉盘,时至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