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生得俊美,一双桃花眼潋滟含情,若不是轻佻纨绔,狐朋狗友遍地,议亲媒人能踏破姜家门槛,何至大龄未婚,活成梅山笑话,成了姜家夫妇一块心病。
这会儿桃花眼瞳,黑白清明,一汪旖旎清澈,凌厉看向雍鸣。
“师傅为我批过命,我自知晓。雍鸣,我问你,若命数无法改变,时祺她……是否真会活不过十八岁……”
在他懵懂顽皮,无法无天时候,一个乞丐告诉他,拜师,可得至高权柄。
他似懂非懂。
那时满脑子都是姑姑家仙童一样的表妹,冬日雪天抱着父亲新做糕点送给她吃。
大雪簌簌,街市行人寥寥,他撒开短腿在满城白茫里奔向方宅。
乞丐一路尾随,惹人厌烦。见他衣衫单薄破烂,满脸黑污,枯瘦可怜,气愤瞪他一眼,不予理会。
方府防他如瘟疫,他人短力小,爬墙不成,摔进雪堆,整盒梅花糕翻落,白雪上似红梅花绽放。
这下点心送不成了,若拿去给表妹吃,怕她腹痛。
他捡起来擦干净都给了老乞丐。乞丐嘻笑接过,牛嚼牡丹,像是几辈子不曾吃过东西一样,狼吞虎咽。
吃完打了个饱咯,笑道:“乖徒弟,为师送你进去见你表妹。”
他正想说不是他徒弟,忽觉白光一闪,人已站在微芒院里。前几日他刚害得表妹落水,差点一命呜呼。心下发虚,蹑手蹑脚趴在窗棂下偷听屋内动静。
小手戳破窗纸,透过孔洞,见小妹妹奄奄一息躺在床上,面目青白,蹙眉睡得极不安稳。
他后悔了,第一次意识到,妹妹是易碎陶瓷娃娃,不是能陪他上天入地皮实玩伴。
枯站半晌,双腿冻僵。想折一枝红梅道歉,不想栽进雪堆。
老乞丐脏污枯瘦大手,将他提起来,抱着他折了梅枝,不忘凑近小孔看一眼屋内女童。
两人做完,情无声息离开,挨着方府墙根坐了半日。
那时他后悔万分,哭肿双眼,忘记时间。回神时候,乞丐与他满身积雪像两堆雪人一般,不知为何他竟不觉寒冷。
“你是,神仙么?”
他跟邻居男童经常溜进茶馆听说书先生描绘神仙无所不能,想到乞丐帮他进院,想着或许就是了。
“不是。为师是修仙的。”
“你说权柄是什么?”
“就是你一句话可以命令这家人给你开门。”
他不感兴趣,伤心说:“我总害表妹受伤,他们讨厌我应该的。”
“你这表妹,为师观她不是长命之相,生来多灾多难,可能活不过十八……”乞丐缕着胡须,眯着小眼,神神叨叨说:“不过,不对呀。这家主人幼年丧母,少年丧父,青年丧妻,老年失子媳……哎可真是惨呐。他孤寡薄命,大限将至,怎还没死?何时冒出一个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