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脏兮兮的泥脸。
泥一道水一道的,只能看出眼眶红红的,看不出任何别的表情,连模样都看不出来。她瞪着小蔫,嘴巴紧紧抿着,下巴也绷着,一副谁也别想看见她哭了的架势。
可是眼睫毛上面还挂着一滴呢。
她自己都不知道。
“说、说话算话啊?”
她声音哑了,带着没有擦干净的鼻音。
小蔫点了一下头。
“你光点头不算的。”老鼠把右手伸出来了。
那只手瘦得都没什么形状了,手背上面青筋和骨头一样分明的,指甲缝里面全是黑泥。她把小拇指翘起来了,伸到小蔫面前面。
小蔫愣了一下。
他盯着那根小拇指看了一息,没有反应过来。
“拉……拉钩。”
老鼠说着,哽咽了一声,没忍住。
小蔫眨了眨眼。上一回有人跟他拉钩的时候,是几岁来着?好像是在柳树村,跟铁柱哥打赌,输了的得喊对方爷爷。
后来两个人都输了好几次,谁也不愿意先喊。
“你、你多大了,还拉钩……”
“你拉不拉?”
老鼠的小拇指就戳在他眼前头,不动。
小蔫看着那根手指头,又看了看老鼠那张脸。
他把右手伸出来,小拇指勾上去。
两根手指头勾到一起了,一大一小的。他的手是糙的,她的手是瘦的,勾到一块的时候,她的指头凉得厉害,跟从冰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老鼠使劲勾了一下。
“说好了啊。”她盯着他的眼睛看,“你帮我杀羯狗。”
“嗯。”
“杀很多很多。”
“嗯。”
安静了两息。
巷子里的风又刮过来了一阵,把灶房里面的灰尘吹起来了一片,呛得人眯了眼睛。老鼠眨了两下,把眼睛里面的灰眨掉,嘴唇动了一下。
“那等我……”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声音忽然就矮了。
矮到快要贴着地面了,跟巷子里面的风搅在了一起,分不清楚哪个是风,哪个是她。
“等我长大了以后……我嫁给你。”
小蔫的手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