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睡那。”
陈麻子低着头迈进去,蹲下来,把背包搁在腿上。姿势别扭得厉害,腰也不知道该弯还是该直,最后干脆朝一边偏侧着,靠着墙,把两条腿蜷起来。
也不知怎么的,大老爷们摆出了个娘们的姿势。
他不敢乱看。目光落在地上,落在墙角那堆干草上,落在草帘子的破洞上,不管落在哪儿都行,就是不看屋里那娘仨。
屋里很安静。
风从草帘子的豁口钻进来,带着巷子里那股酸腐气。
小闺女在睡梦里动了动,出一声极细的哼唧。
“大哥你姓啥?”
“哦我吃了。”
“……”
“……”
“我问你姓啥?”
“我姓麻……啊不,我我我我我……我姓……操……”
“啊?”
“啊想起来了,我姓陈。”
“……陈大哥。”
“刘大……姐……”
说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断。
叫什么大姐?大姐是这么叫的吗?人家丧了夫的,他张嘴就来个大姐,这跟往人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可改口也不知道该改什么。嫂子?大嫂?姑奶奶?
越想越乱,干脆闭了嘴。
沉默了好几息。
刘寡妇也没说话。
屋里只剩风灌进来的声音,和草帘子一掀一掀拍在门框上的动静。
“你……会不会打人?”
陈麻子一顿。
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刘寡妇坐在那里,手掌搁在小闺女后背上,脸朝着草帘子的方向,没有看他。
脖子上一道青紫的淤痕从领口里露出来半截。天光暗,看不太真切。她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抬手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那个动作很小。
但陈麻子看见了。
“……会,我我还杀过人。”
“好。”
刘寡妇把草帘子扯了扯,把那个最大的豁口挡上。
“前天那个剃头的摸到我门口转了两圈,蹲在外头不走,我拿砖头攥了半宿。”
她的语气恨平静,说这话的时候手上还在拍孩子,拍得一下一下的,节奏都没乱。
可陈麻子听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