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底暗沟里,趴在冰水和烂泥里头,爬两个时辰。
“他的路比我熟,他命硬,跑得远。”锁子拍板。
小蔫什么都没说,直接从怀里掏出牛肉干,撕下一条,递了过去。
狗剩的眼珠子瞬间直了。
但他没伸手,咽着唾沫看向锁子。
“吃!”
锁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狗剩一把抓过肉干。
没直接往嘴里塞,他把肉干攥在掌心,放在鼻子底下吸了一口。
鼻腔里灌满了肉的味道,这种味道他已经快忘了,上一次闻到肉味,还是羯人抓了汉人藏在后院的鸡烤着吃,那股味道从院墙里飘出来,胃里火烧火燎的。
他小心翼翼地撕下指甲盖大小的一块,含进嘴里。
也不嚼,就那么含着。
等唾液一点一点把肉丝泡软,慢慢散开,肉味从舌根漫上来,咸的,香的,带着一点点甜。
他把剩下的肉干全塞进了怀里。
“不吃了?”后头的王二蛋忍不住出声。
“留着。”
狗剩低着头,攥着衣襟。
“巷子里还有几个更小的,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得活命。”
十来岁的孩子,饿了十几天,好不容易吃上一口肉,自己只舍得含一小块,剩下的要带回去分给更小的。
王二蛋眼眶一酸,把脸扭到一边去。
小蔫从怀里又掏出一个干饼,递过去。
“你……吃你的,其他人也、也有。”
“真的?”
狗剩愣了愣,抬起头。
“那还能有假?”
锁子又拍了他脑瓜子一下,“叫小蔫哥……他是咱们老大。”
“小蔫哥!”
狗剩用力点头,一把接过干饼,往嘴里塞。
这回就不省着了。咬一大口,腮帮子鼓得老高,嚼得吧唧吧唧响。饼渣从嘴角往下掉,他拿手接住,又塞回嘴里,一点不浪费。
张小蔫笑起来。
其他汉子们也都笑了。
灶房里二十个大老爷们儿,蹲在墙根底下,看一个半大孩子吃饼,笑得跟傻子似的。
“你先去睡,明天我找你。”锁子说道。
“哦。”
狗剩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拿舌头把牙缝里的碎渣舔了个干净,这才往外走。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脚步,回头在这群脏兮兮的汉子们身上扫了一圈。
这群人身上的衣裳比巷子里那些快饿死的百姓好不到哪去,破棉袄,烂草鞋,脸上也是一层泥。
可狗剩在城里见了那么多人,什么样的人他一眼就能分出来。
巷子里那些人,眼珠子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