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沿上有个小豁口,他拿拇指摸了摸,抬起头来。
“我……我没喝过酒。”
林川摸了摸他的脑袋“你是爷们了,今天可以喝。”
锁子的目光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第三碗,张小蔫。
林川走到他面前,碗还没递出去,小蔫的眼眶就已经红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川等着。
周围安静了一瞬。
“公爷。”
没结巴。
干干净净两个字。
像颗钉子似的,把周围好几个人的表情都钉住了。二狗扭过头,拿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睛。
林川把碗递过去,小蔫双手接住,嘴唇闭得死紧。
不是说不出来,是怕一开口就绷不住。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面一个叫陈麻子的老兵接碗的时候,粗声说了句“公爷,碗能带走不?”
林川看了他一眼“碗不值钱。”
“值。”陈麻子搓了搓碗底,咧嘴一笑,“护国公亲手倒的酒,碗都沾了光。回头老子要是死在里头,这碗搁我坟前,够吹三辈子。”
几个人哄地笑了一声。
死字从嘴里蹦出来,搁在平时没人当回事。可今天这场合,谁都知道分量不一样。
在城里头能出什么事,在场的人心里都有数。
陈麻子是铁林军的老底子,跟着打过西梁城,打过苍狼部,左手小指头在山东被砍飞了半截,缠了两天布条就又上阵了。
这人嘴碎,干活不含糊。困和尚挑他进来,看中的就是他胆大心细,加上个头不高,一百一十来斤,暗沟里头转得开。
他旁边站着个更矮的,绰号“地耗子”,接碗接得稳,跟接矿灯似的,手心朝上,五指一拢就端住了。
林川给他倒酒,酒到八分满。
地耗子低头闻了闻,忽然说“比矿底下的味儿好。”
“矿底下什么味儿?”旁边有人问。
“泥味儿。”地耗子顿了顿,“塌方那回,埋了一天一夜,嘴里全是泥。挖出来的时候裤裆是湿的。”他说完自己笑了笑,“那回都没死,今天这算什么。”
一百一十来斤的身板,往暗沟里一缩,跟耗子钻洞似的。困和尚挑他进来,看中的就是这个。
再往后是个叫王二蛋的,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股子愣劲儿。他接碗接得急,酒洒出来几滴落在手背上,他赶紧低头舔了。
“省着点。”旁边陈麻子损了一句。
“老子怕浪费。”王二蛋理直气壮。
二十二碗酒,一碗一碗倒下去。
有人接碗的时候手稳,有人手抖。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咧着嘴笑。有人憋了半天想说句什么豪言壮语,张嘴就卡壳了,旁边的人拍拍他后背。
林川走到最后一个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