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旧班的急着回去睡,新班的磨蹭。短的一盏茶工夫,长的将近两刻钟。"
二狗凑过来看了两眼,眉头动了一下。
一刻钟的空档,够干不少事。
林川把木板放在桌上。
"你记这些干什么?"
周木匠愣了一下。
他自己好像也没想过这个问题。
"习惯。"他闷声说了一句,又想了想,补充道,"干了半辈子木匠,量尺寸量惯了。看见什么就记什么。"
他没说更大的理由。
事实上他也说不出来,他刻这块板子的时候,脑子里没什么宏图大计,就是一种本能——羯兵的规律摸清楚了,躲起来更方便,活下去的机会多一分。
"出城是谁的主意?"林川问。
周木匠和锁子对看了一眼。
周木匠躬身道“回公爷,是小人的主意。”
“为啥冒险出城?”
周木匠愣了愣。
为啥?
没吃的了……总得活下去……还有那么多街坊邻居饿着呢……
锁子开口道"前阵子我在坊墙根底下捡到过一块红布条,塞在石头缝里的。我不认字,拿去找新昌坊一个姓孟的老秀才念。"
"布条上写什么?"
"护国公大军来了,别怕。"
帐里安静了一拍,二狗困惑地看了一眼林川。
林川笑了笑,指了指旁边的困和尚“是和尚的主意。”
困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锁子继续道"然后新昌坊南边那条排水沟外面,现了半袋粟米。油布包了两层,扎得死紧。旁边树枝上绑了根红布条,跟石头缝里那条一样。"
"你信了?"林川饶有兴致地问道。
锁子沉默了两息,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我不敢信……”
“为什么?”
“因为……怕信了,又是空的。"
十三四岁的半大孩子,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树枝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被骗怕了。
在那座城里头活了这么久,有几个人不是被骗怕了的?
今天这个说有人来救,明天那个说官军要打回来了。说了多少回?来了吗?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