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伦纳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台离心机,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被甩到了一个未知的角落,只剩下空洞的躯壳跪在这里。
幸好他及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短时间”。
“短时间内不能原谅,时间一长就能原谅了对不对?要多久?”他忙不迭追问,“你要多久才能原谅我?一周?一个月?不行都太长了,你告诉我,我怎么做你才能快点原谅我?砍掉手还是砍掉腿?放光我身体里的血也可以!”
“听话。”伊薇尔冷冷吐出两个字,她要他听话,指那去那,当好一条免费的导航狗。
天生叛逆的狼崽子皱起了眉,他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索伦纳,你要听话,这是你身为芬里尔家继承人的责任。”,“听话,服从命令是哨兵的天职。”
听话,听话,听话!
他听到这话烦,源自灵魂深处的暴躁和抵触几乎要让他当场跳起来。
“叮铃铃——”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通过室内安装的通讯面板响了起来,机器人管家柔和的合成音响起:“伊薇尔女士,您好,您预订的晚餐已经送达门口。”
伊薇尔偏了偏头:“去帮我拿一下晚餐,可以吗?”
索伦纳想也没想就从地毯上站起来。
套房客厅里,派翠放送餐机器人进入,一回头,毫无预兆地看到索伦纳从伊薇尔的卧室里走出来。
派翠整个人都傻了。
她奉命守在套房里,就是为了监控伊薇尔的情绪波动,随时向莫瑞蒂少将汇报心上人的一举一动。
结果……结果家被偷了??!
索伦纳压根没理会石化在原地的派翠,从送餐机器人那里接过托盘,转身又走进了卧室,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隔绝了派翠见鬼一样的目光。
卧室内,伊薇尔已经坐在了窗边的小桌前。
他走过去,将托盘轻轻放下。
奶油芦笋汤的香气丝丝缕缕地散开,混合着香煎肉排的焦香和鳕鱼烩饭的鲜美。
伊薇尔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汁水饱满的肉排,肉排边缘煎得微焦,内里却是诱人的粉色。
她捏着银叉,将那块肉递到了少年唇边,轻声说:“奖励。”
她养过小狗和小马,圣厄迪斯教过她,在宠物做出正确行为时,立即给予零食、抚摸或口头表扬,这远比惩罚错误行为更能让宠物记住该怎么做。
瞳孔倏地放大。
奖励?
他听话了……然后,有奖励?
喂他东西吃这种事,以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遵从本能,一口将那块肉排吞了下去,没来得及细细咀嚼,依旧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棒的东西。
“我还要。”他立刻说,像一头尝到了甜头,就迫不及待摇尾巴索要更多的大狗。
得寸进尺可不行,伊薇尔收回手:“自己下去吃。”
“我点上来,陪你吃。”
“下去。”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芬里尔家的狼崽子随心所欲惯了,被拒绝的失落感让他当即不高兴起来,眉眼间刚褪去不久的桀骜又浮现一角,不甘心地问:“我下去了,会有奖励吗?”
伊薇尔不说话。
索伦纳看不得她这副模样,向前一步,单膝跪地,抽走她指间的银叉,拉着她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胸口。
少女微凉的掌心之下,隔着单薄的T恤,隔着血肉与骨骼,是他强悍有力的心脏。
怦怦怦怦怦……
心跳激烈得像是要冲破胸膛的囚笼,挣脱一切束缚,就这么赤裸裸地跳进她的掌中,任由她搓圆捏扁,怎么都好,就是别不理他。
“伊薇尔,你是我的月亮。”
“我愿如牧狼神一般,怀着永恒的虔诚与渴望,追逐你的光芒,直至时间的尽头,灵魂最终消亡。”
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认真。
就好像在说什么神圣不可侵犯的婚礼誓词一样。
的确是婚礼誓词。
窗外变幻的霓虹在少年琥珀色的眼底燃烧。
他是被牧狼神选中的孩子。
是背负“追逐”宿命的荒野之子,是朔风与熔岩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