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里萝卜和白菜收割的日子里?,牧民?们带上了最好的帽子,来表示他们对粮食的看重。
由于今年雨水极其稀少,白菜和萝卜又需水,牧民?们便轮流从清水河里?舀水浇灌土地。在此期间他们笨拙地上肥,有时候忘记了,还?得姜青禾专程赶一趟提醒他们。
有的牧民老人还得拜拜长生天,祈求它照拂照拂这片土地。
不过姜青禾觉得,拜长生天是没用?的了,她看着矮瘦分叉的萝卜沉思,这头一回种,是得差些。
但牧民?们欢天喜地,他们压根没种过萝卜,当初只长萝卜缨子的时候,都以为那叶子就?是菜,谁知道底下还?有果实?。
阿拉格巴日长老拔出个歪七扭八的萝卜,他笑说:“地里?只要出粮食就?好,长得啥样都成。”
七岁的齐日嘎笨拙地拔出一颗萝卜,把它举在手上,他喊了句,“南迪(珍贵)。”
在他们的眼?里?,不管粮食好坏都是珍贵的。
要是在庄稼户眼?里?,看见这些瞧着就?孬的萝卜,指定得恼火,也就?他们还?能乐呵,姜青禾也只好跟着傻乐。
拔完萝卜得收割白菜,这白菜长得也瘦小?,不宽大,叶片紧紧贴着,而且虫眼?不少,看的姜青禾忍不住揉揉自己的眉心。
可特布信语气强烈而夸张地说:“天,难不成额要成为塔日阿沁夫(农民?之?子)了吗,瞧阿布(爹)种的这一片多么好啊,每一个都长出来了!”
姜青禾放下手去?瞅,也乐了,确实?是每一个都长出来了,如果小?得可怜也算的话。
特布信的爹不敢相信,他高兴又苦恼,“以后额要做当拉沁(牧民?),还?是塔日阿沁(农夫)呢,选不出来啊。”
“两个都当嘛,”吉雅凑过来说,“额们这从来没有又会种地又会放羊的哎,多厉害。”
听到这姜青禾忍不住放声笑了出来,闹得吉雅还?以为自己说错话,追着问她为啥这样笑。
姜青禾揉揉自己笑的发?酸的脸,她的声音里?还?有没退去?的笑意,“我替你们高兴呢。”
吉雅不再问了,有粮食可不就?得高兴。
等这点白菜和萝卜等了两个来月,收收只收了一天,亏他们还?拉上了草场所有的勒勒车,结果只装了大半。
这天晚上,姜青禾带着蔓蔓住在草原上,教他们白萝卜和胡萝卜还?有白菜的吃法。
比如最简便的炖羊肉萝卜汤,牧民?爱吃肉,吃羊肉又喜欢水煮羊肉,切片蘸韭菜花酱。
而萝卜往羊汤里?加,他们头一次吃。
阿拉格巴日长老嚼着萝卜片,对上还?没吃上的牧民?期待的眼?神?,他犹豫着说:“比妥木斯(土豆)好吃,这咬一口像是喷出了一个淖尔(湖泊)。”
这个形容让姜青禾差点把包在嘴里?的肉喷出来,她承认白萝卜吸汤,但远远没有到能喷出一个湖泊的水量来啊。
对于白萝卜大家的接受度很高,但到了胡萝卜,就?有点一言难尽了。
吃着觉得还?行的牧民?说:“比草好吃。”
也有觉得味道很奇怪,但强忍着咽下去?的喊:“来点韭菜花酱吧倒在上面?好吗,淹死这个味道吧。”
姜青禾大笑,不管在哪里?,都有那么一批人不爱吃胡萝卜。
不过笑归笑,姜青禾还?是努力劝说,“这胡萝卜得吃的,吃了对眼?睛好,多吃夜里?摸黑也能瞧见东西。”
塔日哈立马接话,“是不是吃了夜里?眼?睛发?绿光,跟狼一样,才哪里?都看得见?”
“明天李郎中来,先看看你的塔日哈,”姜青禾回他,塔日哈是头脑的意思,也不知道他爹娘咋想?的。
塔日哈摸摸自己的脑袋,没啥问题啊,坐在毡包里?的牧民?一阵大笑。
虽然说不管是白菜还?是萝卜,对于习惯了吃肉喝奶的牧民?来说,很难喜爱上。但只要是粮食,他们不会挑剔真?的不吃。
反而是小?娃就?惨了,不爱吃但又不能不吃,尤其在冬窝子里?时,那半个屋子都是在地下的,想?跑都没地跑去?。
第二日李郎中拿着药箱忐忑地给牧民?看病,他有点局促地问姜青禾,“你能给说到位吗?”
姜青禾懂他的意思,能不能把他话里?的术语翻译到位,她表示,“能说个七七八八,叔你先给他们瞧瞧呗。”
李郎中大毛病不说敢治的有多好,可小?毛病,哪里?腰骨疼或是其他小?毛病,一看一个准。
他从一群忐忑的牧民?里?,按照姜青禾的意思,挑出了瞧着最健壮的霍尔查。
“没毛病,”李郎中放下自己的手说。
姜青禾是这么翻译的,“他说你跟哈萨尔(猛兽)一样,有劲收着点,再踢坏哈尔巴拉家羊圈的木门,叫郎中给你扎最粗的针,让真?的哈尔巴拉(黑虎)咬你。”
霍尔查讪讪点头,那汉医说的肯定没错,他踢坏木门的行为,肯定不会再有第五次了。
原本害怕瞧病的牧民?听到这话也放松,笑了起来,心里?没那么打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