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斯我才练了两周,说实话,我早就知道自己没什麽音乐天赋,虽然被宋屿川熏陶的也有点音乐鉴赏能力,可实操真的不行。
我在一帮高中生面前,表面上装得信心满满,可内心一清二楚:我五音不全,把握不了音乐的节奏感,乐理知识虽然全部背下来了,可几乎就是不会使用,更加要命的一点,我弹的一点感情也没有。
学霸加成?笑话,在乐器面前,它根本没用。我五音不全丶没节奏感丶又认不清谱子,贝斯糊弄倒是能糊弄过去,毕竟音低不容易被没受过音乐训练的人听出来,更何况还有两个人水平和我半斤八两。
可宋屿川一定能听出来,他会觉得我没用吗?
我不太清楚。刚刚看到宋屿川看着那个男生的眼神,我窜出的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甚至有种想要对方消失的感觉,为什麽他会对着他那样笑?怎麽可以?他只能这麽对我。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像在给自己灌输勇气似的说:“不就是试音吗?有什麽大不了的。”
他也不过就是个高中生罢了。
门外传来一男一女的对话声,隐隐约约中,我立刻听出那低沉的嗓音——是宋屿川。另一个声音柔和些,是个女生。他们聊着天,声音越来越清晰,似乎提到了白衍。
接着那女生又提起了我:“哦,他啊?他什麽时候开始对音乐感兴趣了?我记得上学期音乐老师让他唱歌,他死活不肯,说自己只喜欢学习,不喜欢唱歌。”
我无意间成了偷听者。明明应该开门出去,坦荡地告诉他们:“喂,我在这儿。”好让他们说话注意一点。
要不咳嗽提醒一下?还是直接默默来一句:“喂,我能听见你们在说什麽。”
不过我最终什麽都没做,像个鸵鸟一样窝在隔间里,动也不动。我说不上是因为好奇想继续听,还是单纯尴尬胆怯。
“你认识台上那个男生?”宋屿川不经意地问起。
“啊?他呀,是咱们校友,我以前的同班同学。他现在好像不读书了,听说是家里出了点问题。”
“哦?”宋屿川似乎是对他起了点兴趣。
女生继续说道:“他叫沈淮,以前在学校挺低调的,染了头发以後真的好显眼啊。你刚刚注意到他了吧?”她的语调低了几分,“他可不是普通人,听说他喜欢……咳,同性。”
宋屿川轻哼一声:“他喜欢谁,和我有什麽关系。”
女生不依不饶地追问:“你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刚才还吹了口哨,说你对他没兴趣我才不信。”
“我感兴趣的,”宋屿川打断她,“是他的贝斯。弹得很好,还挺有冲劲的。”
女生被他堵得无话可说,片刻後又感慨道:“说真的,他这样的人挺酷的,不怕别人怎麽看,喜欢什麽就去做什麽。哪像我们,连喜欢什麽人都不敢说。”
空气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开口:“有些喜欢藏着,也挺好。那样就不会毁掉丶就不会完蛋,很多人以为的喜欢,暴露了对别人来说也不过是一种枷锁。”
“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班主任哦,宋屿川,那你觉得喜欢到底是什麽?”女生截口问道。
他似笑非笑:“一种复杂的化学反应。”
“和梦想比起来,感情就太没必要了。”
女生不服气地反驳:“可有时候感情会成为动力啊,有了喜欢的人,梦想也更容易实现。”
“错了。”宋屿川说,“真正的动力,只能来源于自己。如果你把感情当成一种动力,那它消失的时候,你又该怎麽办呢?”
“啊…那不是很简单吗,再去喜欢别人就行了呀。”
後来,女生转而提起另一个话题,又提一次我的名字:“说起来,沈淮好像还挺在意柏言知的。我记得有一次老师点名,他还替柏言知打掩护来着。”
“柏言知?”宋屿川的声音陡然变得冷淡,甚至透出几分讽刺,“他是连自己想要什麽都搞不清楚的人。他这种人,不值得浪费太多感情。”
女生似乎被他的话震住了,过了几秒才回过神:“你这话什麽意思?”
“没什麽意思。”宋屿川说,“只是提醒你一句,不要对他太上心。他看起来虽然像一座完美的雕塑,但其实就是很无趣。”
女生干笑一声:“说得好像你很了解他一样。”
宋屿川没有再回应,空气里只剩下水龙头哗啦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传来有人关了水龙头离开的脚步声。
我屏息等待了一会儿,终于打开隔间门,却一头撞上了刚准备离开的宋屿川。
他的脸近在咫尺,视线冷冷地落在我身上。
“待了那麽长时间都不出来,你在偷听?”
宋屿川靠在门框上,手指挂在门把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