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面的灯光是暗紫色的,天花板上吊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装置艺术,有点恐怖,我看不清那是什麽。☉
舞台上,有人在即兴绘画,背景是一段夹杂着实验音乐的诗朗诵。
人群从稀稀落落逐渐聚集,穿着异装怪服的身影游走在摇曳的灯光中,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感。
我觉得不舒服,可转头一看——宋屿川早就跟K融进了这个环境里。
Coco换了份工作,在俱乐部做兼职。就是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场所,他们又一次相遇了。
宋屿川很快认出了她。不过比起看这张见过一次面的脸,他更被墙边靠着的一把贝斯所吸引。
那是一把看起来有些破旧的贝斯,琴身很多划痕,琴颈上刻着“SIRE”这个名字。
“我认识这把琴。”他说。
宋屿川见到这把贝斯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因为就在前几天,他在YouTube上偶然看到过一个金发过肩的丶未露面的女生用这把贝斯弹了一段曲子。
他在家里投屏放过这个不到三分钟的视频。
该怎麽形容呢,那声音就像是耳机扔进滚筒洗衣机里搅拌再拿出来一样,很难听,又闷又乱,跟噪音没差别。可宋屿川却越听越喜欢,也不知道他在乐个什麽劲儿。
“你就是那个‘Wanderxx’?”他说出了那个账号名,视线移到Coco的头发上,盯着她不礼貌地看了许久。
Coco的眼睛顿时瞪大了,放下了托盘,“你看过我的视频?”
就这样,他们之间再次被某种神奇的纽带连在了一起,不需要再有更多诠释来点缀他们的相识了。
两人很快玩到了一起。宋屿川几乎每天都会去那家俱乐部,那条街没什麽人会逗留,进到俱乐部的大多都是老面孔,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在晚上八点准时到场。
俱乐部老板偶尔会走到吧台前,调侃Coco,尝试着触碰她的身体。
每次宋屿川还没来得及阻止,Coco就会狠狠踢他一脚,骂道:“你这个混蛋。”
“我只是开玩笑。”老板无辜地举起手示意。
有一次在他们老板离开後,宋屿川若有所思地对Coco说:“你不需要我替你出头对吧?”
Coco笑了笑:“我早就习惯了。”她摆出搏斗姿势,“我自己的身体就是武器,我自己可以为自己出头。”
两人逐渐熟络起来,俱乐部成了他们常去的地方。等Coco下班後,他们会在吧台喝上一杯,最初只是聊聊乐器以及互相介绍自己喜欢的音乐。
後来随着关系加深,他们开始一起去看演出,流连于波士顿和剑桥的各种酒吧和俱乐部。
在看过一场糟糕的摇滚乐演出後,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着舞台有了一致的想法:“干这个我也能行”。他们都对自己的未来有清晰的意识,所以组建乐队的想法是一拍即合的。
宋屿川和Coco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天然敏[gǎn],对外界的一切总是怀有高度的觉知。
Coco主要体现在谈话上,对于女性的刻板印象。当人说:“你们女人不都这样麽?”的时候,她会大声反驳。
宋屿川就无需我再多言明,仅仅是一个举动一句话,就能触碰到他敏[gǎn]的心灵。
他们一起去看表演时,两人都不只是沉浸在音乐本身的旋律里,反而更容易被那些不易察觉的细节吸引——乐手颤唞的手丶主唱微妙的眼神变化,甚至是鼓手稍有停滞的节奏都能让他们兴奋或警觉。
他们对这些细节的关注,超越了表演本身,好像在借此了解表演者的内心世界,而不是单纯地欣赏音乐。
他们在观察表演者,而我则在默默注视着他们。
当他们谈论我无法理解的话题时,我会专注于他们的神情,尤其是宋屿川的脸和那抹笑容,心中默默计算着,还要多久才能回到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中去。
Coco是一个矛盾的存在。宋屿川时常感到困惑和迷惘,她的一切都显得如此不协调。
一方面,她有着一种近乎羞涩的内敛,话不多,却能让人感到温暖和亲近;另一方面,她又散发出一种强烈的自信,仿佛对自己有着绝对的把握。
这种反差让宋屿川无法轻易将她归类为某种固定的性格,也无法为我详尽介绍她的性格,只在每次聚会的时候,让我不要惹她。
这里说的,“惹”是指向她追问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