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假清高的小子,若不是应州苏氏的出身,若不是他堂兄是梦枕红袖第一刀,金风细雨楼哪里轮得到他来下令约束帮派弟子,这不是白白流失了好些人才去六分半堂,壮大了敌方势力吗?
也是苏梦枕糊涂,成大事者本就该不拘小节!何必纠结那些婆婆妈妈的琐事!
若不是有金风细雨楼作为背景,又哪里轮得到他去孙三四附近献殷勤,叫瓦子巷和小甜水巷的姑娘们说尽了他的好话。
就凭这一点,他非杀了苏濯枝不可。
面对此等危机,苏濯枝依旧沉静,他脸上的表情没什麽变化,如冰雪一般。
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拔刀。
刀背撞上了梁伤心的剑锋,挑开他的剑尖。苏濯枝松开缰绳,脚上一蹬,借着马的力道直接翻身後退飘落到空地处,任由骏马嘶鸣,撒开蹄子朝别的方向跑去。
温火滚自正面攻来。
狂烈杀伐。
温火滚的剑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一出手便爆裂如火,不留退路,不留馀地,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拼命打法!
苏濯枝出刀不快也不慢。他用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与温火滚打,每一刀都很美,轻灵的月光如水,将火拒之门外,烧不进水中,也烧不到月里。
见伤不到苏濯枝,温火滚的剑法更急丶更凌厉丶更火辣了。
与此同时,何难过也出手。
他们是杀手,自然没有什麽一定要一对一打斗的道理。
何难过的剑不快,没有梁伤心的剑快,更比不上罗睡觉。可他一剑挥出,凭空生出几分凄凉之意。
他的剑快而冷,冷而急,却并非是雪山上那样纯净的冷,而是一种人所展现出的丶由内而外的阴郁。
用出来的剑法是什麽样,与用剑的剑客是一个什麽样的人有很大的关系。
刀也是同理。
苏濯枝安静,傅红雪也安静,他们都喜欢平静的生活,所以他的刀与傅红雪的相似,但还是不同。
傅红雪的刀如明月一般雾蒙蒙,但又带了几分天涯浪子的忧郁。
苏濯枝的则更纯粹一些,是轻柔的月光,与温火滚的烈和何难过的冷撞上後区别更为明显。
月光如水,无声无息,轻灵优美地一点也不似刀法,甚至连半点杀气也无,可正是这样的刀光与二人打斗时丝毫不处于下风!
何难过的剑身上结了冰,即使刺不中,冰也迎风裂开飞射出去,携裹着剑意,形成比剑招更具杀伤力的杀招,有不少人躲开了他的剑,但却没有躲开那比剑光还要寒的冰。
他的剑法以慢着称,可那是他对师父何剑听教给他的又险又急的剑法的一种改良,何剑听的剑法以快打快丶以险攻险,但何难过已经能够以静制动,甚至以无胜有。
正是因为他练的是这样的剑法,所以他才在与苏濯枝交锋时察觉到了其中的危险。
这哪里是什麽柔和如水的刀法!
这刀打从一开始,就应该是又狂又诡的快刀才对!
正如他自己所钻研出来的那样,越是慢,越是快,越是慢,越是险。苏濯枝的刀没有一丝杀气,柔和得像是在与孩童玩耍,然而却每一刀都直击要害,招招险诡,招招致命!
刀在手,谁能与之抗衡!
何难过已然明了对付苏濯枝最好的法子,但已经晚了,因为对付苏濯枝最好的丶也是唯一的办法就是根本不让他拔刀出手!
三个剑手的急攻丶快攻丶险攻,似乎仍不能伤到苏濯枝分毫。他脚步上的变化很妙,搭配上他的刀法,谁的剑也刺不中他,伤不到他!
伤心剑,招招伤人心,却都被刀光巧妙得化解掉了,月光是不会伤心的,伤心只会是人。
梁伤心使的是快剑,可又不敢全然只做攻击不去防御,因为他没有把握。他没有把握自己一定比苏濯枝快。
而且梁伤心能察觉得到,苏濯枝一直在观察他们三个人,只要他们中的谁露出了破绽,那麽那一瞬间就是苏濯枝动手杀人的时刻。
梁伤心这才醒悟过来,当时他能偷袭刺中苏濯枝究竟占了多大的便宜。
当时罗睡觉为什麽要选择那样一个时机去偷袭苏濯枝,而非在花无错先与苏濯枝开始打之後再出手。可笑他那时还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