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碧的生活遍是压抑和苦涩,他明明讨厌雨,不喜欢潮湿阴冷的天气,自从年少时被文随汉等人取笑揍断了骨头之後便一直没长好,每每阴雨天都叫他发冷,刺痛无比,可天意弄人,他却渐渐与这不见光的阴雨交融,寒意入骨。
殷红梅对此也只能是一声叹息。
毕竟相隔太远,又无生死问题急需解决,玩家也想不出什麽好的办法能让文雪碧生活轻松点。
有了一号马甲文雪碧打底,他们其他几人也没法说自己过得不好。
二号马甲苏濯枝出生自应州苏氏,现在的顶头上司是他堂兄,苏梦枕为人自有英雄气概,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说相信兄弟便绝不犹豫迟疑。苏濯枝武学天赋高,身体也健康,苏梦枕有意培养他做继承人,金风细雨楼其他高层均无异议。
三号马甲殷红梅,虽幼年不幸被拐,但很快被救出,恩人收养了她作为妹妹,待她以诚,教她家传武学,说是千金大小姐一般被养大也不算错。现在又找回了自己的亲生妹妹,看她所嫁良人,幸福指数比其他马甲都要高不少。
四号马甲温梦师承岭南温家死字号,用毒思维天马行空,很快有了“好梦销魂惹人醉”的外号。只是温家人心散,内部斗争严重,温梦的养父温趣又不是多看重权利的人,虽用毒高超,但面对温家刁难,难免捉襟见肘。
尤其是在温梦拒绝使用他自制的毒去杀一个人之後,温家更是有理由发难了。
温趣觉得那人是侠士,温梦不忍下毒没什麽问题,可温家不这麽想,温家觉得那人是温家的敌人,你作为温家的一份子不出力是想干嘛?
于是温趣只好找了离开温家成为自由人的老友,叫老友带着养子离开岭南,躲开温家的刁难。
虽然诸位各有各的难处,可要说身不由己,那还是文雪碧首当其冲。
说回正题,殷红梅此番出门,除了意外认回妹妹,继而掺和进惊怖大将军一事以外,其实一开始只是散心,顺便还想替卷哥找找大夫。
马甲中修习医毒二道的人并不是没有,只是三号马甲苏濯枝虽有心帮忙,但傅红雪偏科,所以作为傅红雪的弟子,苏濯枝更擅长识毒解毒,卷哥是旧伤未愈,逐渐成疾,跟毒倒是扯不上关系。
而苏梦枕的病情之所以得到缓慢抑制是因为有医术高超的树大夫,但树大夫是御医,苏梦枕自己都不便多请,遑论是请他给别人治病。
四号马甲温梦借着养父温趣的人情从而拜师温丝卷,温丝卷离开老字号温家成了自由人,不受死字号的约束,以毒攻毒救人对他来说轻而易举。
只是温梦本人对救人一说不太兴趣,他更喜制毒施毒,用毒救人对他来说如元十三限练习错乱颠倒的山字经,再加上他自己定不下心来救人,觉得用毒杀人更有趣味,由此作罢。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温梦隶属温家死字号,虽然现在他跑路了,但温趣可没脱离温家。岭南以外其他势力的人肯定不会轻而易举让以下毒闻名的温梦看病,找他来跟找来一个叉烧没有任何区别。
派不上用途的叉烧被抛在脑後,殷红梅一边寻着名胜古迹,一边还探着民间传闻,看能不能找到乡野小镇中隐居的大夫。
不过在这方面要让她失望了,乡野中的大夫大多是一纸药方走天下,死了就死了,活了就活了,很多甚至镇子里也没有大夫,全靠走货的郎中来才能看得了病。
殷红梅也不懂医术,不过其实现在很多的病都是营养不良造成的,远些时候张角的符水也不全是水和纸,熬点米,加点药,因为本身底子太虚了所以显得效果立竿见影。
近些时候就说小七,他身体一开始也不怎麽健康,磨娘子还担心他会长不大,但是後来不知道小六从哪整来的肉和馍馍,所以他才能活这麽久。
至于哪里来的,小七不敢问,也从不问。
殷红梅也知道自己能力有限,但见到了就是见到了,布几天掺树皮一起熬的粥水,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一来自己良心无愧,二来玩家也需要马甲提高知名度,虽然不多,但蚂蚁肉也是肉,能多稳固玩家的存在感一点是一点。
她就这样一路布施过来,偶尔还正个骨治个骨折啥的,习武之人在这方面还是有所擅长的。
“殷姑娘,我家这孩子,你看还有救吗?”
“先尝一碗水,慢慢喂,一口一口来,然後等会我再看看。”
“欸!好嘞!”妇女忙不叠接过糙碗,抱着孩子走到一旁去,一口一口给自己怀中的孩童喂着。
殷红梅忙起来恨不得自己跟哪咤一样有三头六臂,这边可以给孩子看病,那边可以给人舀水,还有一边可以回答别人提出的各种问题。
她忙得晕头转向,终于空闲下来一会之後,她走到妇人身边去看她的孩子,先摸了摸关节,然後用内力探了一下。
殷红梅总结道:“没大问题,就是饿昏了。这碗水喝完了,再填半碗,不能多喝,如果一下子多喝反而容易呕出来。”
妇人连声道好,小心翼翼喂着那半碗米水。
“李娘子也是苦命人啊。”一老者在一旁摇头叹息,显然是知情人。
“他们家男人原先是个有本事的,在这片水上闯出了个名声,叫浪什麽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对乡里乡亲也帮衬着,但是谁成想好日子没过多久,一夥人称是朝廷命官,要我们出人出力从水路运送货物,是送给什麽龙爷的生辰纲。”
“龙八爷。”傅相身边的红人,当朝的一品官龙八。殷红梅补充。
“对,就是这个名字。”老人连连点头。
“第一回我们运了,本来以为就完事了,谁成想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回回都要我们出青壮劳力,时间还长,可我们还有自己的地要种,要是这麽走几回,庄稼还要不要了。”
“小李有本事,也有豪气,带人拒绝了官爷们,说明了我们的难处,一开始还拦回去了,但是没过多久,官爷们差人来请大家夥过去,他们虽不知缘由,但也去了。”
“第二日早上,官府就贴了告示,说他们犯了法,偷了钱货,要关到牢子里去。”
“李娘子上门去求,他们家还有孩子,少不了小李那麽个劳壮力,结果第二日晌午就在河里找见了他们的残躯,头和石头一起装在麻袋里,天可怜见的,尸首都收不全!”
老人说着,情绪激荡,泪眼纵横。枯瘦的手指抹去泪水。
“我们只得再出人出力,家里还让官爷们搜罗了好几回,老鼠都不乐意来我们村了。”
殷红梅叹息,很多事情上她都无能为力,只能暂做安慰,行自己力所能及之事。但即使这样,也足以得到百姓们感恩戴德丶涕泪连连了。
百姓事有百姓事苦,江湖游有江湖游难。
殷红梅入杭州後,先去了一家路边的茶寮,吃了碗茶,跟老板对了两三句暗号,取得温梦制好的药。
温梦的师父是温丝卷。温丝卷虽已离开温家,成了自由人,但其人不可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