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过……其实更多是恐惧,她担心人渣在骗她。
鲛人骨哪有那麽容易取的。
但除此之外,她还真就只能将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人渣的身上了。
海里岸上,除人渣之外,再没有希望。
小红鱼感受到姐姐在伤心,它的小鱼鳍攀着小竹筒的边缘想要爬上去摸摸姐姐,但它没有力气,几次爬了两下又摔回水里,飞溅起一圈水花。
“妹妹,我没事,我是为你而高兴的。”楚姝予安慰道。
楚姝予这辈子从来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她从被娘亲捡回来那一日,就被娘亲告知,她有一个算是姐姐的妹妹。
因为妹妹早就孵化出来了,但是因为太虚弱,一旦破卵而出後很快就会死去,所以娘亲将妹妹冻在了千年寒冰之下,先封存起来,寻找治病之法。
一直寻找到今年,仍旧不得治病之法。
而千年寒冰只能冻卵十八年,再不孵化,就会卵死鱼亡。
今年不得已将妹妹解冻出来。
娘亲寿数已尽,临死前,嘱托楚姝予,一定要救妹妹。
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妹妹。
可是这十八年来,海中所有能叫得上名的大夫都被娘亲和楚姝予找遍了,都对她们摇头说治不了。
楚姝予不得已,只能带着妹妹私逃上岸。
门外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楚姝予听出是人渣回来了,她也拍了拍脸颊,深吸一口气,等待人渣开门。
姜绸缪将钱袋放在桌上,擦了擦鞋子上的水道:“卖了足足十万灵石,我又交上了房费和饭费,这些是剩下的,你收好。”
楚姝予从床上挪下来,将小竹筒放在桌上,看着一大袋子灵石,她终于懂了。
人渣现在不收灵石,之前也不收鲛珠的原因是——等她死後,这些自然都是人渣的,所以人渣根本不急于一时。
她也终于明白,人渣为什麽杀掉师妹了。
从来都不是因为她们不是一路人,她们曾一起作恶害人,怎麽会不是一路人,全都是因为——怕师妹见者有份,人渣想要独吞。
“仙师辛苦了。”楚姝予坐回桌边,她毫无感情应付道。
只是随口的一句话。
姜绸缪却高兴得恨不得长出尾巴狂摇不止。
她不觉得辛苦,这些全都是她心甘情愿的,但若是能得到鲛人的一句……夸赞,她真的会高兴得飞起来。
事不宜迟,小红鱼的生命还在倒计时,她要尽快升级系统。
姜绸缪看向坐在桌边的鲛人,刚要开口,就见鲛人又从麻袋里数出了一把灵石。
“仙师的外袍不是当了吗?如今鲛珠换了这麽多钱,请仙师将外袍买回来吧,别把仙师冻病了。”楚姝予能通过房费饭费算出人渣的外袍当了多少钱,因为前世的吃住费用,都是她卖血换钱去交的。
“我……”姜绸缪低头看着桌上的灵石,她的眼眶都湿润了。
她想:鲛人这是在关心我吗?我也配得到鲛人的关心吗?
她当时当完玉佩,钱还是太少,不得已将那件衣料华贵的外袍也当了,她衣裳单薄,昨夜冒着雨出去找鲛人,冻得浑身发抖……
“仙师快去吧。”楚姝予将灵石又往人渣那边推了推,“仙师的身子要紧。”
姜绸缪转念一想,她明白了,其实鲛人并不是关心她,而是担心她病倒了,那就没人救妹妹了,所以鲛人还是很讨厌她的,她全都知道。
“好。”既然如此,那姜绸缪当然不能先病倒,她几次淋雨,没病倒都算身子硬朗,如今钱有很多剩馀,她就去把外袍买回来。
楚姝予刚才眯着眼睛偷偷观察人渣。
她看到人渣脸上的表情变化。
真奇怪,那种又欣喜,又失落,最後释然的表情,都是为什麽?
全都想不懂。
姜绸缪去当铺只将外袍赎回来了,至于玉佩没有必要,本就不是她的东西,她对这些也没兴趣。
她一心只想赶紧升级,救可怜的鲛人姐妹。
姜绸缪从当铺回客栈的路上,嘴里还开心得哼哼小曲儿,就算鲛人是为了不让她病倒而关心的,那也是关心,她就卑鄙地当做是关心好了!
就当作哄哄自己还不行吗?
她在末世生活了十年,有太多次坚持不下去,全都靠她给自己找借口哄着自己继续活下去,她最擅长找借口和哄自己了。
姜绸缪回到客栈,她穿上外袍,还在鲛人面前转了一圈,兴奋道:“赎回来了,谢谢你。”
楚姝予:?
姜绸缪见鲛人发愣,她尴尬地脱下外袍:“呃……我就是……一时高兴,没有别的意思。”
真是有病啊!不就是穿件外衣?有必要转圈展示吗?是鲛人给的钱不错,穿回来就穿回来,有必要开屏吗?
她转而垂头丧气爬上床,支支吾吾道:“小鱼,我们来修炼吧,我早日修完,就可以早日救你妹妹了。”
她还有没说出口的後半句:就可以早日让鲛人最讨厌的自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