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今知离都不敢仔细的回忆当年的画面,朝儿满口鲜血,每说一句话,他的口中都吐出大量的血液,因咽下不顺,呛到咳嗽。温暖的血液溅到知离的手上,知离如今还记得那种温度。
朝儿拉着她的手,用尽了全力,告诉她:“将来……将来你若是和思行成亲,生了孩子……叫他……叫他钟情可好?”
知离不知这其中的缘故,不过因是朝儿最後的遗憾,知离谨记于心,日後兑现。
也是因此,知离也才会求朝儿救钟情,知离断定朝儿不会见死不救的,但是知离没有预料到,朝儿早已一无所有。
朝暮停下手上的动作,他没有在斩神柱下的记忆,也从不知自己是如何活下来的。现在听到知离说他将死之前的遗言,竟是让知离的孩子成为钟情。
朝暮不由的笑了笑,这确实也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毕竟当初他在人间为祝商祺祈福,也是希望他成为天之骄子,大富大贵。想来也只有知离和思行的孩子,才能配的上天之骄子。
想到此处,朝暮还不由的笑出声,毕竟这可是用他朝暮的名义祈福而来的,也算是称心。
而且如果钟情的影子没有被思心困在虚无之境,那钟情这一生,也对的上大富大贵。
这是当时的朝暮能给他最好的未来了。
而这轻轻的笑声,还是顺着书架上的缝隙,溜了钟情的耳朵中,钟情猛地擡头,四处张望,他迫切的想看到那个人的身影,他以为他来了。
但是空无一人的卧房,和紧闭的门窗又将他拉回现实,他是那麽的期待,又是那麽的失望。
知离哄着钟情,哀求道:“母後求你了,你喝一口药吧。不为其他,就当是为了母後,母後求你活下去。”
钟情长舒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怎麽面对将来的人生,父君的无可奈何,和母亲的逼不得已,他早已没了选择的权力。
钟情醒来时,第一句问的便就是朝暮,那日他好不容易才冲破父君的结界,见到他时,那麽明艳的一张脸上竟都伤痕累累,红色的血迹看得钟情格外的刺眼。
钟情不可能放任他一个人面对危险,先前钟情想救他时,总是差那麽一步,而那次刚刚好,钟情刚好赶上,毫不犹豫,从不後悔。
利箭穿心时,钟情感受到的不是痛苦,他竟然坏心眼的觉得真好,甚至还有报复的快感,他觉得他先朝暮一步,可以让朝暮也尝一下,他那行尸走肉,心如死灰的痛苦。
可惜如今看来,痛苦的依旧是他,心如死灰的也依旧是他。
他原是想去找朝暮的,但是却被父君拦了下来,父君拦他为一,歌风拦他为二,为三者是观月丶是这天底下最厉害的父神。
观月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你别去找他了,去了也是徒增悲伤,他不会见你的。”
钟情问他为什麽。
观月答:“因为他救不了你,既然是他做不到的事,落到如今的这般境地,也是他应得的。”
“那他的伤还好吗?”钟情问,“身体可还安康?”
观月只是点点头,没有细说,反而让钟情照顾好自己。
而观月那次来,主要也是为了他,龙族之主明蛟痛失爱子,格外的暴躁。在听闻明月剜心要救钟情时,更是火冒三丈,不惜鱼死网破,将明月绑回了龙族,而钟情命悬一线,明蛟说什麽也不肯放人。
父君不可强求,陷入两难。本想求思心神君劝解,奈何思心神君不为所动。
最後还是父神降临,明蛟心中虽十分怨恨,但是十分惧怕父神,这才是识时务,将明月放了出来。
整个换心的过程,也是父神为他护法,直至钟情醒来。
且在钟情昏睡的这段时间,思行借父神之威整治天界,思心和思言神君均被革职,其党羽和先前涉嫌谋害父神的仙神,均受到相应的惩罚。
父神对此并未多说,一切默许。
不过思言和思心毕竟早古上神,威望根深蒂固,说是革职,也只是退到了幕後。他在天界依旧有势力。只是思行不会像之前那麽的被动,他也算趁机坐稳了他天君的位置。
父神走之前,还来探望了一下钟情。
只是那时候的钟情心如死灰,失魂落魄。
父神去时,他不太擡眼,静静的望着脚边的地砖,什麽话也不说。
那晚的月光不算明亮,夜色朦胧之下,无人看清父神眼角之下有一颗浅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