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母亲一手创建的美妆品牌倒是有给高管用的商用车,他接手之後调了一辆过来。
物业效率挺高,门口和楼底下都没有相召南的影子。
桑也正想着,车辆行驶到小区门口,正要缓慢进入大道,一个人窜出来挡在车前。
相召南站在车前,他个子高,虽然略显疲惫,但身形优越,体态良好,即使困怠也昂首挺胸,气势不输庞大的SUV。
他的唇瓣翕动,似乎念着什麽,见车上人没有反应,又转到侧面,拍打车窗。
桑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相召南。
不像高高在上的相氏总裁,反而像饥荒年走投无路的孤苦者,在看见衣冠楚楚的来者时迫不及待冲上去寻求庇佑,渴望一场春霖。
他以前跪在地上祈求时,相召南心里也是这般感受吗?
是他主动放低姿态,才让相召南愈发看低他。
“开车。”桑也没有和相召南说话的心情,闭了闭眼,靠在椅背上,对助理说。
助理重新啓动车辆,然而发动机刚一响起来,相召南就转到车辆正面堵住,不让他们走。
助理面露难色。
半天没动,桑也才睁开眼,隔着清透的玻璃看见相召南嘴唇不断开合在说着什麽,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话说太多——和以前的相召南相比——嘴唇都干裂了,手掌撑在车辆前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桑也心平气和地坐在车内,无动于衷。
他对相召南太了解了,以至于他听不见声音的情况下只从相召南的口型都能辨别出他在说什麽。
“桑也,你下来我们谈谈。刚才物业巡查让我出去,我只能在这里等你,但我想说的还没有说完,……”
桑也垂下眸,心想就是我叫物业把你赶出去的。
他们堵在路口的时间太久了,後来的车辆开始鸣笛催促,路过的人也停下投以异样的眼光。
桑也吐出一口浊气,打开自己身侧的车窗。
相召南立马转过来:“桑也,我们聊聊——”
“撞过去。”
桑也没有理会相召南,直接对助理发出指示,语气平淡,目不斜视,连一丝馀光都没有分给相召南,仿佛在车边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相召南的声音戛然而止。
助理趁机开车,从浑身僵滞的相召南身边开了出去,给後面的车让出来一条道路。
车辆开出去几十米,他才听见车後传来相召南的追喊声。
桑也无动于衷地摇上了车窗。
……
相召南一向不喝酒。
一是因为他觉得酒精伤脑,会摧残他的意志,作为一个习惯将时间丶金钱都把控得分毫不差的人,他绝不容忍有东西影响他的效率。
二则是因为他有轻微的酒精过敏症状。
现在,他的脚边却明晃晃摆着几个空酒瓶子,歪歪倒倒。
他在M国守了三天,没有得到和桑也讲话的机会,只等到了国内连环电话,他被迫返回国内。
然而刚坐上飞机,他就开始後悔,不解。
为什麽他必须以事业为重,为什麽他必须把自己的时间百分百投入到工作,什麽时候开始他失去了自我和做自己的权利。
在和桑也结婚之前,他忙碌过一段时间,是为了在相氏站稳脚跟。
而和桑也结婚之後——
从前浑浑噩噩的抉择仿佛披上了一层乌纱,在此时才显露出真面目。
是为了躲避桑也。
有时候他根本不忙,就算他真的忙,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推脱掉什麽,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但他没有。
他一如既往地回复桑也的消息,“在忙”。
就是为了不去面对那个跌入池塘的月亮。
相召南猛地灌了一口酒,在便利店随意购买的劣质酒精充斥在他的口腔丶喉管,如同密密麻麻的针刺插入他的每一根神经。
随着酒精冲上大脑,他的意识逐渐消沉,视野模糊,朦胧之间,他似乎看见了一幅又一幅油画,画上不是他,却又全是他,凝聚着远走人的心血。
成为他的馈赠。
那一幅幅画刺痛了他的眼,叫嚣着你发现得太迟了,晚了!
相召南心脏骤痛,握住酒瓶的手颤抖不已,长满红疹,他擡手想要灌酒,却使不出丝毫力气,连只剩毫末的酒瓶都握不住,最後随着他人一齐砸落在地上,碎掉的玻璃插入他的手臂。
鲜血和酒液混杂在一起,腥臭难闻。
闭上眼,炽亮的路灯摇摇晃晃,相召南似乎看见了他坠落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