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事情,对那个时候的楚翎川来说,微不足道。
只不过是一个新来的校医,舍得给自己用药,也亲手为他包扎,比前一个老头好了那麽一点点而已。
依然是一个没有医德的医生。
楚翎川反复告诉自己。
可正是那一点微不足道,让他在之後的日子里,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起那个男人。
趴在课桌上,楚翎川闭着眼,听见身边的女生在小声交谈:
“你听说了吗?我们学校新来了一个超级帅的校医,之前的坏老头辞职啦!”
“真的吗?那我觉得下午那节数学课,我该肚子疼了。”
“我现在就觉得头晕。”
“啊,那让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走走走。”
皱了皱眉,楚翎川从桌上爬起身,不耐烦地抓抓脑袋,就朝着医务室走去。
看着门外大排长队的盛况,楚翎川无语地抽搐着嘴角,以为自己看见了新店开张。
不是吧,这群人也太闲了,生病都赶趟儿呢。不知道那个男人,有什麽好的,值得他们浪费宝贵的课间时间。
远远瞥见江霁明低着头,伸出掌心,搭在一个女生的额头上,低声询问着什麽,楚翎川恨恨地转身,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可恶,他才不会再来医务室了。
说是这麽说,可楚翎川还是时不时地就会插着口袋,在医务室门口晃悠。当江霁明不在的时候,他甚至还会进去逛逛。
看见柜子里的芒果盒子时,楚翎川猛地笑出声,不屑地撇撇嘴,心头暗讽:
这麽大人了,还喜欢吃这些甜的东西,真是幼稚。
可是过了几天,在小卖部里,楚翎川一眼就看见了那根芒果味的棒冰,没有任何犹豫,拿走了它。
後来,看着那人被棒冰冻得微红的唇瓣,楚翎川鬼使神差地抢走了剩馀的那半支,飞速地塞进自己的嘴里。
口腔内壁和牙龈几乎都被冰麻了,但仍然无法降下楚翎川耳後的温度。他想着男人的脸,舌尖反复地舔着自己的嘴唇。
他觉得自己病了。
这是一种,不到医务室看到江医生,就无法治好的病。
只是想到对方被热水烫伤的那一幕,楚翎川突然觉得心头很不安。这份不安,让他来医务室来得更加频繁。
他开始故意弄伤自己,只为了能够看见对方握着他的手,和低垂的眼睫。听着江医生如往常一样刻薄不饶人的话,楚翎川感觉心脏被填得满满的。
这样,他才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实存在着的,不是什麽幻觉。
辅导功课,是楚翎川发现自己实在没地方可以再受伤後,想出的另一种办法。
但当他发现江医生会在帮他批改的时候,满意地微微翘起嘴角,楚翎川就觉得自己的脑子里瞬间炸满了漫天的烟花。
原来,他也能够让人欣慰。
有时候,江医生还会在他故意捣乱的时候,快速地制住自己的手,略带嘲讽地开口:
“就你这身三脚猫功夫,怪不得天天整得跟战後难民一样。”
“嘁,就你厉害,又不想教我。”
听到自己满含埋怨的话,男人只是挑挑眉,哼笑一声。在楚翎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对方在他身上随意敲了几下,一股麻意便如电流般窜遍他的全身。
被江霁明再次掰着手肘压在地上,楚翎川求饶地嚷嚷:
“嗷嗷嗷,痛死了!江医生,我不是夸你厉害了吗?干嘛还打我!”
“这不是在教你麽?这叫点穴为主,擒拿为辅。”
随着时间的流逝,楚翎川很少再受伤了。他每天都把时间花在了如何更好地完成试卷,让江医生夸自己上。
後来,他没有一刻,不是陷在深深的悔恨中。
那一天,自己如果没有走那条路,被那群人拦下,是不是就不会发生那一幕。
可楚翎川知道,不可能。因为江霁明的病,并不会因为他不知道就痊愈。
最後的那段时光,楚翎川整个人像是被扯成了两半。